马年元宵佳节的夜晚,我与远在浙江的堂妹相约视频。虽然身处千里之外,但我们仿佛置身于同一间屋檐下,举杯共饮,那份久违的、同桌共饮般的温暖氛围再次涌现。
这次视频,不仅拉近了广西与浙江的距离,更让我重温了童年的纯真。堂妹又提到一个词,甜蜜又带着几分旧时光的印记——“梳子钱”。
视频一开启,仿佛有无形的纽带连接了我们。看着她,我仿佛看到了她小时候与我一起玩“家家”的无邪模样。我们都习惯独处,过节时,找点乐子让自己开心,这大概是我们共同的心思吧。她说能接到我的视频非常开心,我也由衷地感谢她的回应。
晚餐很简单,都是自酿的土酒和几道家常小菜。随着夜色渐深,堂妹的话也渐渐密了起来。她兴奋地聊着近况:儿子和儿媳要从四川赶来她目前打工的城市打工,得把住的地方腾出来给他们夫妻俩安排;也聊到了过去,十六七岁时她险些被卖到外地,对未来的夫家连是老是小、是否残疾、性格如何都一无所知,差点就要糊里糊涂收下那笔“梳子钱”。说起现在,她脸上满是喜欢:日子好起来了,每天打两份工,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能按时到账。她先生也很疼她。我听着,由衷佩服她。她只念到小学二年级,读书时光几乎全在完成的劳动中度过,几乎没有时间做作业。她父母是文盲,性格也有些木讷老实,她几乎没认得多少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费劲。但正是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她撑起了自己的一片天。现在,还能打两份工,靠的就是她的勤奋。她说,只要人勤快,机会总会有的。
也正是这次聊天,让我想起了那个感觉既老又旧的词——“梳子钱”。我笑着问她怎么还记得那么牢!她笑着说:“怎么不记得!忘不了的。”她说自己曾经收过、退过“梳子钱”呢,这份经历,可不是我所拥有的那种粉红色的回忆。
既然有幸让她提起,那我们就来聊聊这个“梳子钱”,了解一下它的意思吧。
我们这里,上世纪六、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应该多少听过这个词。我刚提起,隔壁工位一个六十年代出生的男同事就立刻明白了,还惊讶地问:“你啷个也晓得这个讲法咧!”
是的,这是我们过去那个年代,年轻人结婚要走的一套程序,既有父母之命,也有自已的选择和把关。
首先是“说亲”。男方要么通过媒人介绍,要么自己认识女方。
找个能说会道的媒婆(或者直接男方本人)去女方家“探试”。男方本人也得去。有时是双方才第一次见面呢。男方会带着一包点心(过去可能是饼干,现在可能就不同了)、一包白糖,还有十二块(我记得是十二块)被称为“梳子钱”的礼金或物品上门。如果女方家收下了,那就算默认,同意这门亲事可以继续往下发展了。这“梳子钱”名字的由来,可能跟过去女孩出嫁梳妆打扮有关,也可能是某种象征吉祥或“梳”理关系的寓意。
不久后,如果双方都有意,就进入“装香”(也叫“请香”或类似名称)的环节。男方会带着几斤猪肉上女方家。女方家会把肉煮好,然后摆桌、上香、敬祖宗。这一步,象征着男方正式"装香"到女方家祖宗牌位上,表示女方家进一步认可了这门亲事,两家开始有了更紧密的联系。
再往后,是“讨庚”(也叫“讨八字”)。这一步,女方家同意了。就向男方家提出具体的礼金要求:要多少个“磅”(磅就是一只猪腿肉,大约八斤以上,一头肥猪能提供四个磅),这是要给最亲近的叔伯姑舅姨孃的。还要准备多少份约两斤半左右的猪肉礼,这是要送给表兄弟姐妹等堂亲戚的。同时,还需要准备一定数量的布匹(我记得北京蓝色的布料是常备的)来做出嫁穿的衣服。这些“磅”和“礼”都要搭配糯米做的糍粑:磅配一个菜汤碗口大的糍粑,礼配一个饭碗口大的糍粑。最后,还要约定女方家办喜酒了那一天男方家要出多少肉、多少米、多少酒(通常是三十斤肉、三十斤米、三十斤酒,象征“三生有幸”或“长长久久”)。都商定妥后,女方家会将订亲的姑娘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红纸条上,折叠好,放入堂屋八仙桌上倒满酒的十二个碗的任意一个碗碗底下。男方要想得到这个生辰八字,就得一个一个地揭开碗来看,看到红纸条就停下来,当然得把揭开过碗的那碗酒全部喝掉。第一碗如果没看到,就继续揭,继续喝,直到找到为止。找到后,还得让一个未婚的小男孩用红布条系在背后,再用红伞遮住,把这个写着八字的纸条背到男方家,供奉在神龛或香台上。
“讨庚”这一步,就相当于现在说的“订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