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韩雨桐是几个人中最晚回到宿舍的人,怏怏不乐。大家正收拾东西,感慨着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要毕业了,语气里尽是悲伤。韩雨桐没说话,她心里冷笑,希望这让她备受折磨的初中赶快过去。
韩雨桐祈祷过这个学期换座位,这样就可以和刘思雨分开,再不用两人都处于尴尬的境地,能放松一些,自己也不用老是想到之前的美好而感伤。她也私心想着,最好是把刘思雨换走,自己还留在这里,毕竟前后桌的同学都已经很熟悉,她不想离开这里重新到一个新的环境去。对她来说,座位周围已经是最大的活动范围了,班级里甚至还有一些人她都没有说过话。
老师确实微调了座位,但完全没有把她们这对完美朋友拆散的想法,她们还是稳稳的坐在一起。韩雨桐想要不去和老师说换座位吧,可是老师那么信任她那么赞同她们的友情,她不想自己去戳开真相让老师失望。可能刘思雨也是这样想,所以她们仍然是坐在一起,她们的关系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里还是那么美好纯粹。
两人坐在位置上,都不看对方,空气中笼罩着尴尬。书桌上泾渭分明,各自桌上摆放的东西毫不越界,并时刻注意整理。笔掉了,韩雨桐弯下腰去捡,见状,刘思雨把自己的椅子往另一边挪了一大块,发出椅子擦地的嘎吱声。韩雨桐看她一眼,懦懦的道谢,头顶传来一声“不客气”,几不可闻。韩雨桐捡起笔,两人的椅子之间好大的空隙,都可以站得下一个人,空隙没有再变小过。她们变成了友好而客气的同桌关系。
每天都有一堆卷子摞在桌子上等着做,韩雨桐从桌堂里拿出方便整理卷子的卷夹,里面没什么卷子,每个夹层里都放有几张她们的记忆,有当时做的晚报,给彼此写的信,乱涂乱画,各种各样的小纸条,攒钱买相机的计划书等。本来要收卷子的韩雨桐一个夹层一个夹层地看,心里涌出酸楚,最后也没舍得扔。
在初三的压力下,大家都很紧绷。韩雨桐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她也不会再弄一些好玩的花样了,她知道李静和刘欣不会一起玩,甚至还会说她不上进不学习。她收起自己的各种奇怪想法,也把头埋进卷子里,假装努力学习。
刘浩林却很自洽,他没少听别人劝他学习这种话,他的同桌李静更是对他耳提面命苦口婆心,他笑着点头,然后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体育课全部取消了,统统改成自习或是答疑,刘浩林没法出去玩,就在座位上转着笔发呆。他从不因为别人在学习而只有他在玩感到羞耻,不像韩雨桐,需要装模作样。
见韩雨桐一直都很沉闷,刘浩林有点怀念以前的她。他们经常在下课时间打闹,纷纷自称为大侠,拿着笔袋戳向对方,口里念念有词,最终都以韩雨桐的“剑”打掉刘浩林桌角的一摞书告终。刘浩林气愤地指着韩雨桐说她阴险,一边低头去捡自己的书,韩雨桐吹一下手中的剑,春风得意。历史课上讲到新疆舞的时候,韩雨桐转过头,两人默契地一起说:“掀起你的头盖骨。”然后捂着嘴笑,李静和刘思雨都说他们幼稚,所以玩得到一块儿。凤凰传奇流行的时候,他们偶尔也唱上几句,然后被大家说老土。可是身边有另一个相同的人在,就变得有勇气,无论和刘思雨,还是和刘浩林,韩雨桐都感受到这一点。
刘浩林总是做一些欠揍的事情想引起韩雨桐的注意让她开心一些,有时苏航也会加入,他们轻轻拽韩雨桐的头发,拿走她的书,韩雨桐发现之后会假装生气怒斥一番,随后又倒在桌子上,不是睡觉就是做卷子,整个人打不起精神来,或者说,她不想自己有精神,她想让自己病恹恹的,看上去受了很大的伤害,她想让刘思雨看到。
后来,刘浩林会和李静一起给韩雨桐写纸条,给她画像,逗她开心,这让重新变成一个人的韩雨桐觉得很温暖。
李静和刘欣大吵了一架,据说是因为学习,刘欣觉得李静给自己讲题非常不耐烦,伤了她的自尊心,而且作为好朋友也不和她分享好的学习方法,让她很不爽。两人在班里把椅子拖拽出很大的动静,谁也不理谁。李静重新频繁地找韩雨桐一起,下课总是找她聊天。刘思雨好像是避嫌一样,不再像之前一样会正常和李静说话,她表现出对周围的冷漠,几乎只和田音说话玩闹。韩雨桐心里很自卑,和李静冷战决裂的时候大家都站在她那边,剩韩雨桐一个人,本来田音和她们两个人玩得都很好,韩雨桐和刘思雨分开之后,田音也是站在刘思雨那边。一开始田音还会缠着韩雨桐问她们俩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想修复她们的关系,时间久了便也放弃了,现在和韩雨桐之间也是透着微微尴尬。
韩雨桐在日记里写到:反正每段关系最后都只会剩我一个人。
李静也和韩雨桐聊过关于刘思雨的事,她问她们三个是不是应该好好聊聊,她说刘思雨之前常常找她诉说两个人的矛盾,觉得自己可以作为中间人调和她们的关系。不知怎的,韩雨桐听过之后非常火大,什么都没说。李静也会和韩雨桐倾诉她和刘欣的关系,说两个人吵架后刘欣会让她觉得有些极端,所以不敢再和她一起玩了。
很久之后韩雨桐回想这一段,意识到,无论是自己天天做出悲伤的样子还是刘欣极端的行为,都是为了引起好朋友的注意。
只是年少的我们,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们不知道要如何以合适的方式交朋友,只好不断在房间的四角碰撞,磕得满身青紫,眼看着友情破裂,连原因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