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绿嘴
乙亥岁尾,老父病重,我由京返乡陪护。一日下午,忽听窗外大街上,传来一女子的号啕,众人皆愕然。少顷,号啕声从胡同里转过来,逼近我家院子,更加响亮骇人。我大姐惊道:“‘高参’来了!”
只见一个女人,仰着红彤彤的大脸,张着大嘴,哭嚎着进入我家院子,“大舅啊……俺的个亲舅啊……你怎么狠心撇下俺走了啊……”
我大姐恼怒地冲出去。父亲举起一只颤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别惹她啊…”
我大姐恼怒地说:“‘高参’,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高参”满脸的悲痛表情就像落在烧得通红的炉盖上的一滴水,欻的一声便消失了,随即换上了一副惊愕的表情,说:“不是说俺大舅‘老’了吗?”
“俺大好好的呢!”我大姐说。
<232 “您看看您看看,这些该死的造谣分子,”她一边说着,一边闯进了我父亲的居室,看到我后,她的脸上出现了喜洋洋的表情,道,“表哥,您啥时回来的?”然后伸出手来一其实我们老家人见面,尤其是男女之间,并无握手的习惯,但把她的手晾在那儿也不妥当一我感到她的手又大又硬,力气很足,心中便莫名地对她生出一丝敬意。然后她又与我堂弟等人一一握手,这派头既不像个女人,也不像个农民,倒很像一位市里来的干部。最后,她俯身问躺在床上的我老父:“大舅,你还认识我吗?”我老父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