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鼎版《满江红》,南渡爱国词的第一章

赵鼎版《满江红》,南渡爱国词的第一章

公元1127年丁未九月,金人南犯,宋政权退驻淮甸 ,并下诏修缮建康城池,准备南渡。赵鼎渡江至建康,就是为赵构下一步定都江南作前期准备。至仪真渡口时,赵鼎抑制不住心中的波澜,举笔写下一曲词史史名垂千秋的名篇。赵鼎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这首词也成了“奉檄南渡”以来的第一首爱国词章。

满江红·丁未九月南渡,泊舟仪真江口作

惨结秋阴,西风送、霏霏雨湿。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但一抹、寒青有无中,遥山色。  天涯路,江上客。肠欲断,头应白。空搔首兴叹,暮年离拆。须信道消忧除是酒,奈酒行有尽情无极。便挽取、长江入尊罍,浇胸臆。

仪真,本叫真州,徽宗政和七年(1117),赐名为仪真。仪真,隶属扬州,地居江淮之间,处长三角之顶端;东连邗江,西接六合,北向陆邻天长,南向跨江,则望丹徒,自古为水陆要冲之地。宋代,随着运河地位进一步提升,运河与长江连接之处,更成为至为重要的交通枢纽。赵鼎词中的“仪真江口”,指的就是这个地方。上片写景,用”惨结秋阴,西风送、霏霏雨湿”,极写行色凄惨,实即写时代的凄风血雨,借惨凉之极的江边景色,入木三分地烘托出北宋沦亡、中原丧乱的时代气氛。此时的他,“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一个“迷”字,把中原士大夫对前途的迷惘、对人生命运的不确定性表露无疑。下片抒情,极写情之忧愤。国家危殆,壮志何酬?而韶华易逝,只能借酒消愁,奈何酒有尽而情无极,只有挽起滔滔不尽的长江之水,来洗刷词人满腔的忧愤。全词以乱世的秋天为背景,将旅途中的凄凉与对故国的眷恋相互交织,字里行间流露出深切的爱国情怀。

靖康南渡,是大宋历史的分水岭,也是千千万万个个人与家族的一道雄关。那此抱着绝不做忘国之奴的儒家精英们追随宋室南迁,纷纷南渡而来。赵鼎携带着子眷,遏浪逐舟,成为滾滚洪流中的一员。同时,深刻的家国之仇,黍离之悲,飘荡不定的前程和个人志向的冲突,乃至是生活的实际困顿,使得赵鼎词在南渡之中实现了深刻的邅变。这首作品不仅在词史上为他争得一席之地,更是在赵鼎词创作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从此以后,遭遇国仇家恨的赵鼎,他诗词创作的主体情感,从浮浅艳发的轻愁慢吟,迅速转入苍凉深悲的创作基调。

这首词,也赢得后世评论家的普遍好评:著名文学评论家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说:“二帝蒙尘,偷安南渡,苟有人心者,未有不拔剑斫地也。南渡后词,如赵忠简《满江红》云:(略)……此类皆慷慨激烈,髮欲上指词境虽不高,然足以使懦夫有立志。”陈廷焯《词则·放歌集》卷一中再次评道:“通首无一字涉南渡事迹,只摹眼前景物,而一片忠爱之诚、幽愤之气溢于言表,人品既高,词亦超脱。”清代学者黄苏在《蓼园词评》写道:“忠简公此词,当与‘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二语同其不朽。”一首词,家国情,让千百年后的人们,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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