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只杯坯晾了一夜,釉面干透了。柴景行一只一只检查,对着光看釉面有没有气泡,用手摸有没有缺釉。检查完,把九只杯子分成三组,每组三只,装进三个匣钵。
“你来。”他把第一只匣钵推给陆远舟。
陆远舟蹲下来,双手捧起一只杯坯,小心翼翼地放进匣钵。杯底落在稻壳灰上,稳住了,没有晃。他松开手,退后一点,看杯子在匣钵里正不正。
“歪了。”柴景行说。
陆远舟看了一眼,确实是歪的,杯口朝一边偏了不到两毫米。他伸手捏住杯底,轻轻调整了一下,杯子正了。
“装窑不是摆东西,是安家。杯子在匣钵里待三天三夜,要让它待得舒服。”
陆远舟点了点头,继续装。第二只,第三只,三只杯子在匣钵里排成品字形,彼此不碰,距离刚好一根手指宽。他盖上匣钵盖子,用耐火泥封好口,放到一边。然后装第二个匣钵,第三个。
柴景行蹲在旁边看,没有说话。三个匣钵全部装完,陆远舟直起腰,额头上全是汗。
“封好了?”他问。
“封好了。搬上山。”
两个人一人抱一个匣钵,沿着山路往上走。宋晚棠抱着第三个,跟在后面。匣钵很沉,压得肩膀往下塌。陆远舟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没有停。
到了窑口,周鹤鸣已经在等了。老人打开窑门,柴景行弯腰把第一个匣钵放进窑膛,放在火道正中的位置。陆远舟学着他的样子,把第二个匣钵放在第一个旁边,宋晚棠放第三个。三个匣钵排成一排,像三粒种子埋进了土里。
“封窑门。”周鹤鸣说。
柴景行和陆远舟一起码耐火砖,一块一块垒上去,把窑门封住,只留最下面一个投柴孔。砖缝用泥填实,不能漏风。
封完,陆远舟退后两步,看着那堵刚砌好的墙。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急。
“点火?”他问柴景行。
柴景行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着一把松枝,伸进投柴孔。松针遇火就着,噼噼啪啪地响。火焰舔着窑膛里的松柴,慢慢蔓延开去。
他把打火机递给陆远舟。
“你来添第一把柴。”
陆远舟接过打火机,手在抖。他点着一把松枝,伸进投柴孔。火焰蹿起来,把投柴孔映成一个金红色的方框。透过那个方框,能看见窑膛深处那三只匣钵的影子。
九只杯子,九簇火。它们躺在暗处,等着变成天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