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虽然依旧做不到怡然自得、随心自在,但起码,在婆家和在娘家是一样的——都得为了不被说闲,而选择坐客厅之前做些“能被看得见”的家务。
何谓“娘家”?
“娘家”在我看来,指的是,我不必如同在婆家一般小心翼翼,可以随意地往沙发一躺、可以自在地偷懒的地方。
但我的娘家与婆家是一样的,所以我并不愿称之为“娘家”。
不知为何,在原生家庭也好,在现如今的婆家也好,我都很喜欢无其他人在家时,坐在客厅办公、写字帖、泡着茶、看着电视,一个人在客厅自娱自乐,有种“家”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小时在阿公身边待着时,我过的一直是“整日待在客厅泡泡茶、听邻居阿嫲们、香客们说各自的家长里短”的生活模式,所以我回归到原生家庭后,“挨骂”也改不掉这个生活模式。
又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外,出租房没有大客厅、客厅没有大电视,没有给我一种“家”的感觉,所以打心里渴望。
但“在客厅享受独处”的这个过程,我总是必须“被主动”地做点什么家务——有时是扫扫地,有时是拖拖地,有时抹抹桌子......
为什么要“被主动”、要勉强自己干呢?
在原生家庭,或许有很多人都会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自家沙发上看电视,我也会这样,但大多数人都可以安心地、心安理得、怡然自得地追剧,直到父母回来的那一刻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父母进门眼睛都可以不带抬一下。
而我不可以。
因为我试过,我若是在母亲回来的时候,怡然自得地在客厅喝茶、看电视,她会骂骂咧咧、她会怒吼我去做家务。她喊我做家务,并不是寻常母亲的念叨式吩咐,而是嫌弃式的吐槽,吐槽我的清闲、吐槽我就知道看电视、就知道闲着。
倘若我这时候说,“我要去写作业”。
那迎来的只会是更多的怒火。
大概是因为这样一些“挨骂”,我从此在客厅安静地泡茶、追剧时,总要盯着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只要母亲回来,便马上关电视、蹭地一下跑回房间。
当然,为免意外发生——即,她回来之前我没及时关电视,若是地太脏,我就拖地;若是茶桌太乱,我就整理桌子;若是衣服还没晾,我就晾衣服;若是碗还没洗,我就洗碗.....总之,我总会习惯性地看电视剧看到中途,便摁下暂停键,先把“看得见”的活先干了。
尽管在客厅看个电视需要看得如此惴惴不安、如此麻烦,我依旧还是很喜欢坐在客厅、喝着茶、开着电视追剧的感觉。
如今到了婆家,我还是喜欢如此。
虽然我知道,没人会管我、说我,哪怕婆婆回来了,她也是不会说我的。
可我依旧还是习惯性地盯着门口、竖起耳朵,习惯了看剧看一半便找活干,以此证明“我不是一直闭生于客厅看剧、我也是有干家务活的”。
今天下午,想着房间太阳好大,晒晒床、晒晒被也挺好,还是别因为要坐在梳妆台前而拉上窗帘。于是我便坐在客厅看剧,刚泡好的茶还冒着热气,摁下暂停键后,认真地拖了地,发现一根头发丝都要捡起来,干完才好整以暇地坐回沙发。
或是因为几分钟前我才看了一眼大门,我便放心地投入看剧,忽然发现婆婆都已经从大门口走到客厅门口脱鞋了,几乎是一瞬间,我的手就不自觉地按在了遥控器开关上,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笔,慌慌张张地埋头写字帖。
我那一瞬间,对自己这个行为感到非常难过,瞧不起这般卑微到尘埃的自己。
很可笑吧?很可悲吧?很不能理解吧?
明明干的家务活都是在“人后”干的,人家又看不到;
明明在人家回来时,我都已经提前关掉电视了,又有什么必要去证明自己闲不闲。
可是,没办法,改不掉了。
母亲是生我之人、血浓于水,她对我的影响也必定是深入骨髓的。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紧张,从来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消失。
或许,我一直想要的“家”的感觉,从来都不是客厅看电视的感觉,而是一种不需要刻意证明自己的归属感吧。
那些年被刻下的习惯,像一道浅痕,偶尔会在今天下午这样的某个瞬间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