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鉴自己生活,我们一趣读史记。
“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这一段引文今本墨子是看不到的,倒是《韩非子》中有类似片断,所以许多注家都认为司马谈是引用了《韩非子》的引文,我觉得未必,大家都知道韩非子是法家的杰出代表人物,司马谈如果引法家的文本来证明墨家的主旨,是否有些画蛇添足呢?我们知道《汉书·艺文志》记载《墨子》有七十一篇,而今天能看到的只有五十三篇,我宁可相信这段引文来自失传的佚文中。司马谈引用这段内容主要是为了凸显上古帝王的节俭,没有盖高大的宫殿,议事的大堂只有三尺高,土台只有三级台阶,这显然有点夸张。《释名》“堂者,高显之居也。”证明堂在建筑群里应该算高的,而古尺一般都比今尺小,那么三尺的房子只有几十厘米高,怎么能实用呢?茅草盖的屋顶不加修剪,直接砍伐回来的木头当屋梁柱使用,也不刮皮砍削什么的,反正主打一个原生态,不加修饰。装饭的盆也就是簋和装汤的罐子刑都是陶土制造,吃的是粗粮做的饭,野菜、豆叶子炖的菜汤,夏天穿葛布制的衣服,冬天穿鹿皮做的皮衣。
其实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来,人们追求舒适的居住环境和可口的食物、美丽的服饰都是符合人性的,无可厚非,尧舜他们不想吗?未必,只是原始社会的生产力水平,让他们无力追求这些更奢侈的东西,人们已经拼尽全力为了生存,为了保证食物的充足,为了对抗毒虫野兽的侵袭,为了躲避自然的水旱灾害,疾病、森林大火之类的,确保族群的度承,原始人们已经竭尽全力了,没有精力去追求其他。当然诸子们都例举上古先贤的这些事件,来规劝后来的统治阶层不要骄奢淫逸,出发点是好的,历经时代的发展“土阶三等”“茅茨不剪”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符号,表示节俭的典范,不要过份奢侈浪费是一种值得称扬的美德。
“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俾无别也。”墨家对葬礼的节俭可以说和儒家尊奉的周礼形成了两个极端,周礼对于丧葬规格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定包括墓地规格、棺椁、陪葬品之类的,极尽繁复。墨子认为只要用三寸厚的桐木板做棺材,保证尸体腐烂前不会被野狗扒出来就够了。墓地既不要挖太深,太浪费人力,也不能太浅腐臭味还能传出来,墓地上面也不要做标志,照样可以耕种,不占用耕地。对于儒家的三年守丧,墨子也是极力反对,普通人办完丧事,把悲伤的情绪收拾一下,该上班的上班,该种地的种地,真的三年不上班,不是要饿死不少人吗?对于墨子这种不分贵贱一视同仁的丧礼,统治阶层明确表示反对,这样怎么能显示精英人群的特殊地位呢?司马谈也是自认传承久远的贵族,自然不会支持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