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野草的腥气掠过荒原,托马斯踉跄着站稳脚跟,背后的精神病院早已缩成远处的一点灯火。他还没从身体被操控的眩晕中缓过神,指尖残留着真菌怪物粘稠的触感,头顶的猫耳还在微微发烫,身后的尾巴无意识地扫过草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仓库的铁门是你焊死的?”
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骤然在身侧炸开,托马斯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月光下,贝斯特的身影清晰浮现。黑皮泛着巧克力般的光泽,金色条纹在肌肤上流转,猫耳尖的粉色在夜色里格外显眼,白色开叉长裙的裙摆扫过草尖,赤脚踩在泥土里,却半点污渍都没沾。她怀里抱着那把染血的武士刀,阿努比斯之爪被她指尖捻着,红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托马斯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焊……焊死?我……我只是怕被护士收走……”
他的目光黏在贝斯特的猫耳上,又飞快移开,落在自己身后晃悠的尾巴上,伸手想去抓,指尖刚碰到尾尖的绒毛,就被尾巴灵活地躲开。
贝斯特的眉峰狠狠一跳,金瞳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怕被收走?你知不知道你那点小聪明,直接毁了我布了三个月的试炼!”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托马斯,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燎到他的头发,“混沌教团那群杂碎,就等着试炼期的神明力量衰减!你倒好,不躲着猫就算了,还敢去摸橘猫的尾巴?!你是不是觉得那团毛很软很好rua?!”
托马斯懵懵懂懂地眨眨眼,金色的竖瞳跟着缩了缩,完全没抓住重点:“橘猫……橘猫是你变的?”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它的毛确实比走廊里的黑猫软……”
“重点不是毛!”贝斯特气的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就想敲他的脑袋,指尖都快碰到他的额头了,却瞥见他头顶那对软乎乎的猫耳,动作猛地顿住,硬生生改成了揪自己的猫耳,
“重点是试炼!是让你在恐惧里熬出韧性!是让你在绝境里觉醒力量!不是让你去和猫培养感情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解释:“我化身成猫接近你,是为了观察你的心性,是为了在你快要崩溃的时候,给你一点活下去的念想……结果你倒好,直接把恐惧扔到脑后,跑去跟猫亲近?你知不知道,你亲近我的那一刻,试炼的屏障就破了!金缕梅女巫才能顺着气息摸进精神病院!”
托马斯听得云里雾里,眼神越发迷茫:“试炼屏障……是什么?金缕梅女巫……是那个蘑菇脑袋的怪物吗?”他挠了挠头,猫耳跟着晃了晃,
“可是……亲近猫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啊……比对着墙壁数裂缝安心多了……”
贝斯特看着他那双干净又懵懂的金色竖瞳,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她明明酝酿了一肚子的怒火,明明想把这个破坏计划的笨蛋狠狠骂一顿,可看着他那副完全没搞懂状况的样子,看着他身后那条还在傻乎乎晃悠的尾巴,火气突然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泄了大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猫耳气得耷拉下来:“安心?安心能当饭吃吗?安心能挡住女巫的菌丝吗?安心能让你在冥界之门开启的时候,扛起月光骑士的责任吗?”
托马斯沉默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尾巴也垂了下去,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小狗。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声音低低的:“我……我不知道什么月光骑士……我只知道,好像在刚才,镜子里的你让我把身体交给你……我不交的话,就会被那个蘑菇怪物吃掉……”
贝斯特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心里的火气彻底没了。她叹了口气,将武士刀和阿努比斯之爪塞到他手里,刀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
“算了。”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试炼毁了就毁了,反正你也算在绝境里觉醒了力量……虽然方式离谱了点。”她顿了顿,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话说回来,你摸橘猫尾巴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舒服?”
托马斯愣了愣,老实点头:“嗯……很软。”
贝斯特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顺便揉了揉他的猫耳:“那是我故意让毛变软的。”
托马斯的脸瞬间红了,头顶的猫耳唰地竖起来,尾巴也僵在了半空。
夜风再次吹过荒原,带着远处的虫鸣。贝斯特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猫耳按下去的样子,眼底的无奈渐渐被笑意取代。或许,这样的代理人,也不算太差。
至少,他的心是干净的,当然也更好忽悠。至少,他在绝境里,选择的是亲近,而不是憎恨。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亮隐入云层,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金缕梅女巫不会善罢甘休的。”贝斯特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金瞳里闪过一丝锐利,“阿努比斯之爪在你手里,她会像疯狗一样追着你。”她看着托马斯,语气郑重,“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
托马斯握紧了手中的武士刀
“那么…………选择是什么?”
贝斯特笑了,猫耳轻轻抖动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的金光骤然炸开,将两人裹进一片流光之中。荒原的风、虫鸣、远处的灯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地面是磨砂质感的金属,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头顶没有天,只有一片混沌的白,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光点,像凝固的星屑。
“既然精神磨练的试炼方式行不通了,那只能换肉体磨练。”贝斯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锅盖式的短黑发疯狂生长,化作一头凌乱张扬的金色长发,在无风的空间里肆意飞舞;胸前的黑色绷带寸寸崩裂,碎成漫天黑絮,只余寥寥几条松垮地挂在肩头,露出流畅紧致的肩颈线条和小麦色的肌肤;白色开叉长裙更是轰然炸裂,布料碎片在空中化作无数条坚韧的绷带,如灵蛇般缠上她的双腿,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而下体只余下一条亮黄色的三角短裤,将修长有力的双腿完全展露出来。
此刻的贝斯特,哪里还有半分神明的慵懒优雅。她的肌肉线条贲张却不臃肿,每一寸肌理都透着久经沙场的爆发力,金色长发下的猫耳竖得笔直,金瞳里的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野兽般的锐利和狠戾。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赤着的脚掌碾过金属地面,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里是独立训练维度,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一百比一,外面过一秒,这里就是一小时。”贝斯特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头蓄势扑击的雌狮,“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你我的肉体强度完全平等。”
托马斯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贝斯特,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这个空间里的力量正在重塑他的身体,原本瘦弱的四肢泛起热意,肌肉在皮肤下微微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成为月光骑士后,你的肉体强度会自动攀升。”贝斯特直起身,金瞳锁定托马斯,目光像手术刀般锐利,“所以我们练的不是体能,是极限实战,是格斗技巧,是绝境里的随机应变。”她猛地抬手,指向托马斯,语气斩钉截铁,“规则只有一个——赤手空拳,打到我倒在地上十秒钟起不来为止。”
话音未落,贝斯特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扑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金色长发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赤足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托马斯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力撞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砸在金属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太慢了!”贝斯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脚狠狠踩在他的小腹上,力道之大,让托马斯瞬间蜷缩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想挣扎,却被贝斯特死死踩住,动弹不得。贝斯特俯身,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金瞳里满是嘲讽:“这就是你觉醒后的力量?连一只刚出生的幼狮都不如。”
托马斯的眼睛红了。他猛地发力,腰部狠狠一拧,挣脱开贝斯特的脚,同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狠狠将她甩了出去。
贝斯特踉跄着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训练,正式开始。
最初的几天,对托马斯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贝斯特的格斗技巧太狠了,招招直逼要害。她的拳头硬得像铁块,砸在托马斯的脸上,瞬间就能肿起一片青紫;她的腿法刁钻凌厉,膝盖顶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最让他崩溃的是,贝斯特总能精准地击中他的薄弱部位——小腹、肋下,甚至是裆部。
每一次被踢中裆部,托马斯都疼得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眼前发黑。贝斯特从不留情,只会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站起来。月光骑士没有资格躺在地上哀嚎。”
托马斯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汗水混着血水,在金属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他的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额头上,金色竖瞳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开始学着观察贝斯特的动作——她出拳时肩膀会微微下沉,踢腿时脚尖会先绷直,锁喉时手臂会先蓄力。
他开始学着利用自己的优势——他的身形比贝斯特稍高,手臂也更长,适合远距离牵制;他的反应速度在一次次挨打中越来越快,甚至能勉强预判贝斯特的攻击轨迹………………
第七天,转机终于出现。
贝斯特再次扑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托马斯狠狠砸在地上。不等他起身,贝斯特便骑到他的肚子上,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双手扣住他的手腕,五指交错,将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头顶。
“又输了。”贝斯特的呼吸有些急促,金色长发垂落下来,扫过托马斯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汗味,“放弃吗?”
托马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贝斯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金瞳里的嘲讽,突然笑了。
他猛地发力,手臂上的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将贝斯特的双手向上推起半寸。贝斯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还没来得及反应,托马斯便猛地抽出一只手,狠狠砸向她的肋骨!
“嘭!”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贝斯特的软肋上。贝斯特闷哼一声,力道瞬间松了。
托马斯抓住机会,腰部狠狠一扭,挣脱开她的压制。贝斯特重心不稳,向后倒去。托马斯翻身而起,不等她落地,便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同时纵身跃起,坐在她的臀部上,双腿死死压住她的腰。
“你!”贝斯特又惊又怒,想要挣扎,却被托马斯死死按住。
托马斯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抓住贝斯特的双脚,将她的脚踝交叉,然后猛地向相反的方向掰去!
“嘶——”贝斯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眉头紧皱。她的脚踝被掰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踝蔓延到全身。
她猛地爆发腰部力量,反手抓住托马斯垂落的头发,狠狠向后一扯!
“啊!”托马斯吃痛,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贝斯特趁机翻身,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胸口,将他压回地面。
两人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贝斯特看着托马斯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有点意思了。”
从那天起,托马斯的战斗方式彻底变了。
他不再试图用常规的格斗技巧对抗贝斯特,而是像贝斯特说的那样,像个野兽一样。
他开始像野狗一样扑击,用肩膀撞她的腰,用手肘顶她的下巴,用牙齿咬她的手臂;他开始像蛇一样缠绕,借着贝斯特的力道翻滚,用双腿锁住她的脖颈,用双手扣住她的关节;贝斯特的拳头砸在他脸上,他就用头狠狠撞回去,哪怕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但每一次的反击都伴随着巨大的代价,随着这场战斗的不断进行,托马斯开始逐渐知道了优势正在慢慢倒退,托马斯知道自己正在训练…………
但是,好像有点不对劲,每当战斗进行到一定阶段或者吃鳖的时候,托马斯就会陷入一会的迷茫,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贝斯特?自己好像刚刚才和贝斯特认识…………
而且这场训练好像越往后越变味了,最起码托马斯还没有达到胜利的条件…………
最后一场战斗,来得猝不及防。
第十天,2400个小时左右。
那天,托马斯和贝斯特已经缠斗了整整2400个小时。两人浑身是伤,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狼狈不堪。这一天托马斯几乎每一次都差点胜利,但就是差那么1秒就被贝斯特挣脱了束缚。托马斯的精神从一开始的低迷身上的高潮在这一刻开始走下坡路。
贝斯特的金色长发散乱地粘在脸上,嘴角破了,渗着血丝;托马斯的左眼肿得像核桃,鼻梁歪了,手臂上缠着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贝斯特喘息着,她似乎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忘了这是一场训练,自己作为战争之神的胜负欲使贝斯特无时无刻都想争取胜利,完全没有留给托马斯一次机会,事态的发展开始超出了训练的范畴,完全没有料到托马斯的意志在今天正在从振奋走向了崩溃。
金属地面被劲风刮出细碎的划痕,贝斯特的金色长发在旋身时化作一道凌厉的金弧,数记大开大合的回旋腿带着破风的轰鸣,硬生生将托马斯逼到冰冷的石柱前。
石柱上还留着之前打斗撞出的凹痕,此刻被贝斯特的脚背震得微微震颤,石屑簌簌掉落
托马斯的后背死死贴住石柱,退无可退。他看着贝斯特最后一脚如战斧般劈向自己的头颅,金瞳里没有半分训练的留手,只有战争之神刻在骨血里的胜负欲——这根本不是训练,是不死不休的缠斗,这场训练好像已经变味了,对于托马斯而言。
呯!!!
千钧一发之际,托马斯猛地屈膝下蹲,身体如狸猫般贴地向前翻滚,避开那记致命劈腿,贝斯特的整个脚完完整整的陷进了石柱子里面,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开来,伴随着炸出来的阵阵烟雾。
他借着翻滚的惯性拧腰摆腿,标准的巴西战舞回旋腿带着积攒了数百小时的蛮力,狠狠劈中贝斯特的大腿两侧空出来的脆弱部位。
呯!!!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贝斯特喉间溢出,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凌厉的动作戛然而止,那只劈向石柱的腿狠狠陷进石缝里,竟将坚硬的石柱磕出一道裂纹。剧痛从下半身蔓延至全身,让她连维持平衡的力气都失了。
托马斯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翻身站起的瞬间,右手死死攥住贝斯特身后那条修长的金色猫尾。尾尖的绒毛被攥得凌乱,贝斯特因这股牵扯的痛感浑身一颤,下一秒便被托马斯狠狠掼向地面。
“嘭!”
金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训练维度都微微晃动。托马斯顺势踩在贝斯特腰上,将她的猫尾死死缠在她的脖颈间,双手用力扯着尾端,让那道金色的弧线在她颈间勒出红痕。腰部的扭曲牵扯着内脏,脖颈的窒息感堵着呼吸,贝斯特的金瞳骤缩,双手拼命去扒颈间的尾巴,却怎么也挣不开。
一秒,两秒……十秒!!!
托马斯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直到数够了时间,他才猛地松开手,喘着粗气从贝斯特身上翻落。贝斯特这才从刚才的痛苦中解脱了出来,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尾根的剧痛和腰间的酸痛感依然很强烈。
托马斯以为这场训练该结束了,以为贝斯特会按规则认输——毕竟他赢了,哪怕赢得狼狈,赢得浑身是伤,托马斯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可他错了。
贝斯特撑着地面猛地起身,脖颈间的红痕刺目,金瞳里翻涌着滔天怒火,早已没了半分神明的冷静,只剩下被激怒的野兽般的狠戾。她竟忘了这是训练,忘了那十秒的规则,只记得自己被一个“凡人”击中软肋,被一个“弟子”狠狠压制。
“!?”
不等托马斯站稳,贝斯特的手掌便如铁钳般攥住他的脖颈,狠狠将他按回地面。金属的冰凉贴着托马斯的后背,脖颈间的力道越来越大,窒息感瞬间将他包裹,他的双手拼命抓着贝斯特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她的肌肤,却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松开……”托马斯的声音嘶哑,带着窒息的闷响,这是他第一次喊停。
贝斯特充耳不闻,攥着他脖颈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金瞳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灼烧。
“我让你松开…………”托马斯的第二次警告,带着绝望的嘶吼,指尖抠得贝斯特的手腕渗出血珠,可那铁钳般的手掌,依旧纹丝不动。
那一刻,托马斯心中最后一丝对“月光骑士”的期待,碎得彻彻底底。
说好的平等训练,说好的实战磨练,全是假的。从始至终,贝斯特只是凭着战争之神的胜负欲,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肆意殴打的猎物,把这场训练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霸凌。
数百小时的挨打,数不清的伤口,一次次爬起来的执拗,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股极致的愤怒从心底炸开,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隐忍。托马斯猛地爆发浑身的蛮力,双手如钢棍般狠狠掰开贝斯特的手腕,哪怕指骨因用力而发出“咯吱”的脆响,哪怕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他也要挣开这桎梏!
“滚!”
他嘶吼着,额头狠狠撞向贝斯特的额头,一声闷响后,贝斯特被撞得连连后退,金瞳里闪过一丝错愕。托马斯抓住这瞬间的空隙,翻身而起,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猛地扑上去将贝斯特按回地面。
他的右手死死攥住贝斯特乱糟糟的金色长发,将她的脑袋一次次狠狠砸向金属地面,
“嘭!嘭!嘭!”
的声响在空旷的训练维度里回荡,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托马斯几百小时的痛苦、委屈和愤怒。
“你根本不是在训练我!你是在往死里揍我!”
托马斯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唾沫星子混着血水溅在贝斯特的脸上,“这叫训练?这他妈就是霸凌!”
“我每天被你打得爬不起来,肋骨断了都要硬撑,你管这叫磨练?你就是享受把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你这个疯子!”
脏话混着怒吼从他嘴里蹦出,他像失去了所有理智,只知道发泄,将那些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那些疼到极致的煎熬,全都砸进这一下下的撞击里。
贝斯特被砸得头晕目眩,金瞳里的怒火渐渐被混沌取代,她想挣扎,却被托马斯的蛮力死死按住,只能任由他攥着自己的头发,一下下砸向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托马斯才停下动作,喘着粗气,一把扳正贝斯特的脸。她的额头磕出了血,金色的长发被血污黏在脸上,狼狈不堪。托马斯看着她,红着眼,扬手便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间里炸开,贝斯特的头被扇得偏向一边,脸颊瞬间肿起一道红痕。
托马斯没有停,左一个右一个,耳光狠狠落在贝斯特的脸上,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的质问:“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训练呢?!你说的平等呢?!全是骗我的对不对?!”
直到手臂挥得酸软,托马斯才停下,他揪着贝斯特胸前松垮的绷带,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死死攥着那团布料,指节泛白。他的金色竖瞳里蓄满了泪水,身上的伤疼得钻心,可心里的疼,比身上的伤更甚。
贝斯特晃了晃脑袋,从混沌的眩晕中回过神来。脸颊的灼痛,额头的钝痛,还有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让她第一次在凡人面前失了神明的从容。她看着托马斯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浑身的血污和伤痕,看着他攥着自己绷带的、颤抖的手,到了嘴边的辩解,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解释,解释自己只是被胜负欲冲昏了头,解释自己从没想过真的伤害他,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
托马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他猛地松开手,将贝斯特狠狠推在地上。
他瘫坐在一旁,后背抵着冰冷的石柱,头顶的猫耳蔫蔫地耷拉着,身后的尾巴紧紧蜷在腿边,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兽。他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鼻梁的伤还在渗血,手臂上的抓痕深可见骨,可他再也没了半分战斗的力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我只是个失忆的精神病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斤重的无力,“我在精神病院里装疯卖傻,只是想活下去,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月光骑士,也从来不想当什么月光骑士。”
“是你,是你把我从那个地方拉出来,把我扔到这个鬼地方,不分青红皂白地揍我,告诉我这是训练。我信了,我拼命撑着,我以为只要我赢了,就能结束这一切,就能知道自己是谁。”
“可到头来,我只是被你忽悠过来的可怜人而已。”
他抬眼看向贝斯特,金瞳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我不想当了,贝斯特。我不当这个月光骑士了,行不行?”
空旷的训练维度里,一片死寂。
贝斯特坐在地上,看着托马斯蜷缩的背影,看着他耷拉的猫耳和蜷起的尾巴,看着他眼角未干的泪水,金色的瞳孔里,又一次涌上了名为“愧疚”的情绪。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想告诉她,她有选择的余地,想告诉她,自己错了,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属地面上,两人的血痕和汗渍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刻在这方独立的维度里,也刻在两人的心上。
风,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一遍遍回荡。
贝斯特坐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金色的瞳孔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锐利与狠戾,只剩一片沉到谷底的黯淡。她看着托马斯蜷缩在石柱旁的背影,那对软乎乎的猫耳蔫蔫地耷拉着,身后的尾巴紧紧蜷在腿边,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兽,连指尖的颤抖都清晰可见。她动了动手指,想伸手去碰他,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指节攥得发白——那双手刚攥着他的脖颈,刚被他抠得渗血,此刻竟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空间里的寂静吞没,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和慌乱。这是神明第一次向凡人低头,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是我错了,我被胜负欲冲昏了头,忘了这只是训练,忘了……你只是个刚觉醒的孩子。”
她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浑身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额头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属地面上,晕开一小片猩红。她走到托马斯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肿得睁不开的左眼,一字一句道:“你赢了,托马斯。你把我按在地上十秒,按规则,训练结束了。”
托马斯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微微耸动。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赢了又怎样?”
他终于抬眼,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绝望,只剩一片死水般的荒芜,浑身的伤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底的空洞。“我不想当什么月光骑士,也不想知道自己是谁了。贝斯特,放我走好不好?”
“我想回精神病院,那里虽然有消毒水味,有疯疯癫癫的病友,可至少不用被人往死里揍,不用每天活在疼痛里。我可以继续装疯卖傻,继续讲冷笑话,继续蹲在走廊里数瓷砖,那样至少能活下去,足够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贝斯特的心上。她看着他眼底的死寂,看着他浑身的血污和伤痕,那些数不清的拳头、踢打、撞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沉默蔓延了许久,贝斯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金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舍、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好。我送你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独立训练维度突然震颤起来。贝斯特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她指尖炸开,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原本凌乱的金色长发瞬间恢复成利落的锅盖短发,额角的伤痕、脸颊的红印、身上的抓痕,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胸前松垮的绷带重新变得紧致,交叉缠绕成标志性的模样,金色的女性符号在肌肤上熠熠生辉;下身的亮黄色三角短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条前后开叉的白色长裙,裙摆垂落,赤脚踩在金属地面上,不染半分尘埃。
黑皮如融化的巧克力般泛着细腻的光泽,金色的条纹从下巴延伸至腰腹,猫耳尖的粉色在金光中变得愈发鲜艳,金瞳里重新恢复了神明的慵懒与优雅,只是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光,神力如潮水般回归,刚才的狼狈与狠戾,仿佛从未存在过。
托马斯看着她瞬间恢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松懈。浑身的伤疼得他几乎无法动弹,他撑着石柱慢慢起身,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站稳了。他以为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到那个虽然压抑却能让他安心的精神病院,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做回那个只会讲冷笑话的疯子托马斯。
他抬眼,看向贝斯特,声音沙哑:“走吧。”
可下一秒,他便看到贝斯特抬起了手。
指尖的金光柔和得像月光,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掠过空间,精准地抵在他的额头。托马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想挣扎,想后退,想甩开那只手,可浑身的力气却像被抽干了一样,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不……贝斯特!你答应过我的!”
他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模糊的闷响,意识在金光中迅速混沌。那些撕心裂肺的质问、歇斯底里的怒吼、深入骨髓的绝望、还有那一次次被按在地上殴打的疼痛,都在金光中被一点点抹去,像被橡皮擦擦掉的字迹,不留一丝痕迹。
贝斯特的金瞳里没有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她看着托马斯的眼神从挣扎变成迷茫,再从迷茫变成呆愣,看着他脑海中的记忆被一点点篡改,定格在他将她的猫尾缠在脖颈间、数够十秒松开手的那一刻。
那些后续的撞击、耳光、质问,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训练的疲惫,和赢下战斗的茫然。
许久,贝斯特收回手,金光缓缓散去。
托马斯的身体晃了晃,眼神变得呆愣,他抬手揉了揉额头,眉头紧皱,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浑身的伤,又看了看眼前的贝斯特,嘴里喃喃道:“我……刚才怎么了?”
他只记得自己将贝斯特按在地上,数够十秒后松开了手,然后好像突然晕了过去,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浑身钻心的疼痛,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贝斯特看着他呆愣的模样,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像一位温柔的母亲,看着历经磨难的孩子。她上前一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肿得老高的左眼,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他一样,又用指腹慢慢擦去他脸颊上的血污,擦去他嘴角的淤青。
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月光,温柔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的肌肤,缓解着他身上的疼痛,却没有抹去那些伤痕——那些是训练的证明,也是她留给自己的,无声的惩罚。
“哦……很抱歉,孩子。”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夏夜的晚风,拂过他躁动的心神。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又揉了揉他耷拉着的猫耳,动作宠溺而温柔。
“看来我下手真的太重了。”她看着他浑身的伤,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很快被坚定掩盖,“但至少你挺过来了,不是吗?”
托马斯呆呆地看着她,被她温柔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一脸茫然:“我……赢了?”
“嗯,你赢了。”贝斯特笑着点头,金瞳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轻轻扶着他的胳膊,稳住他踉跄的身体,“你做得很好,托马斯。你是个合格的准月光骑士。”
托马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只能任由贝斯特扶着自己,浑身的疼痛让他提不起力气,脑子里只有训练的疲惫,和那句“你赢了”。
空旷的训练维度里,月光轻轻流淌,落在两人身上,将贝斯特温柔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托马斯呆愣的模样,映得格外孤单。
贝斯特扶着托马斯,指尖轻轻划过他脖颈间,那道被猫尾勒出的红痕,还未完全褪去。她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奈,还有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又一次篡改了他的记忆,又一次强行逆转了他的选择。
第一次,是在美术院的办公室,她抹除了他关于凯亚的记忆,将他扔到了精神病院。
第二次,是在这独立训练维度,她抹除了他的绝望与抗拒,将他重新拉回了“月光骑士”的轨道。
她问自己,还会不会有第三次?
答案,似乎早已注定。
凡界的黑暗正在悄然滋生,混沌教团的爪牙早已遍布各地,金缕梅女巫还在追寻着阿努比斯之爪,冥界之门的威胁从未消失。
他是被神明选中的人,是唯一能扛起月光骑士责任的人。
哪怕不择手段,哪怕被他记恨,哪怕要一次次篡改他的记忆,她也要让他成为月光骑士。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她作为神明,不得不做的选择。
贝斯特抬手,再次打了个响指。
一道柔和的金光包裹住两人,独立训练维度的金属地面开始消散,混沌的白光渐渐褪去,远处的荒原与夜风,重新出现在眼前。
她扶着伤痕累累的托马斯,一步步走向荒原的深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而托马斯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我赢了训练,我快要成为月光骑士了。
至于那心底的空落,那丢失的记忆,那未曾说出口的“我不想当”,都被淹没在温柔的月光里,暂时,无人问津。
只是那道被抹去的绝望,那声被掩盖的“放我走”,真的能永远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