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之后》
清晨推窗,檐角的雪正簌簌地落。那些悬在瓦当上的冰棱,像被岁月凝固的琴弦,此刻在暖阳里轻轻震颤,抖落一串晶莹的音符。雪融的声音是极轻的,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是春蚕啃食桑叶的窸窣,是月光漫过窗棂的私语,是时光在指缝间流淌的叹息。
积雪覆盖的台阶上,水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昨夜还蓬松如棉的雪堆,此刻已褪去银白的华服,露出褐色的泥土。那些被雪掩埋的草籽,在黑暗里沉睡了整个寒冬,此刻正借着融雪的润泽,悄悄顶开压在身上的薄冰。我蹲下身,看见一滴水珠从枯草尖滚落,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彩虹,像极了童年时吹散的肥皂泡。
街角的老槐树也在蜕变。积雪从枝案间滑落,露出遒劲的枝干,那些被冰雪雕刻过的纹路里,正渗出琥珀色的树汁。融雪顺着树皮沟壑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晕,仿佛大树在寒冬里积攒的泪水,此刻终于化作春的序章。树下零落着几片残雪,像被遗落的诗行,在泥土上慢慢洇开。
雪融之后,世界并未变得空旷。那些消失的雪,化作溪流在石缝间叮咚,化作云雾在山涧里缭绕,化作甘露滋润着沉睡的大地。它们从未真正离去,只是换了个形态,继续书写生命的诗篇。就像我们生命中那些看似消逝的时光,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绽放。
我站在融雪的庭院里,看阳光将冰雪雕琢成透明的琉璃。忽然明白,融化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是寒冷向温暖的臣服,是沉寂向生机的致意,是冬天在春天里写下的最后一行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