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边喝酒边看电视。 电视里都是一些毫无新鲜感的电视剧。外面，黑乎乎的，偶尔会有阵阵凉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屋里。每一阵风起，都带有树叶的哗哗声。张东先是听见声音，而后大概三四秒就感到凉凉的风吹着胳膊上，很舒服。张东百无聊赖，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游移。他讨厌这种百无聊赖，但又喜欢这种孤寂感。想到这，他总是自我嘲讽般地笑笑，然后，重新回到百无聊赖。他讨厌无聊，因为无聊确实很煎熬，精神没有寄托。他又喜欢无聊，因为无聊总比敷衍不喜欢的人和事强。就在，张东陷入漫无边际的忧思的时候，他瞥见了挂在墙上的相框。相框中，只有三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他儿子和他的合影。那时候，他儿子只有八岁，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张东当年三十五，两鬓已有很多白发。
照片中，张东身穿一件皮衣，黑色的。这件皮衣是他老婆买的。他穿衣服，一般都很随意，有什么穿什么。有时候，张东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因为，他知道，穿衣打扮对自己也很重要，但是就是天生不爱在这样的事情上多花时间和精力。有时候，他也尝试着刻意去挑一挑衣服，试着做个搭配，但是，总是坚持不了几天，就又回到了原来的随性。张东看着照片中的自己，一点也不帅。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这样在外表上输给了很多人，包括他自己。他不想欺骗自己，不帅就是不帅，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但是，他也不愿意就这样下去。他马上走到镜子前，上下打量了下自己。还是那个样子，孱弱、没有活力。越看越讨厌，于是，张东马上脱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狠狠地砸在了垃圾桶中。他咬着牙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他要狠狠地爱自己。以后，要好好打扮自己。
张东几乎是闯入卧室的。因为，他要马上去爱自己。他打开衣柜，翻出自己所有的衣服。把自己不喜欢的、旧的、不潮流的都扔在了地上。突然，张东又在脑海中看到了自己和儿子的那张照片。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如今儿子已经上高中了，他也四十多了。他忽然明白了佛家讲的一切相皆为虚妄。现实为啥是虚幻呢？以前他想不明白，现在他忽然悟了。因为现实是在不停的变化的，一刻连着一刻地不停地变。这一秒，马上消逝，下一秒，马上到来，然后，再消逝。一个不停地在消逝的东西，根本没法谈真实。即使是真的又如何，它马上消逝。所以，现实是一切都是虚幻。他拿着衣服，站在衣柜前，就这样陷入了沉思。大概，五分钟左右，张东笃信自己的顿悟。然后，他在心里慢慢感受着每一个时刻的流逝。一个时刻到来，停顿一瞬间，然后没了。又来了一个时刻，他像品酒一样全身心地感受这个时刻的世界，然后，一瞬间，又过去了。
张东对衣服失去了兴趣。他转向了对自己顿悟的思考。他迷茫了，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一秒一秒地来去。对于，一来了又去的每一刻，他似乎只能不停地去品味、去咀嚼、去用自己的全部感受。还能怎么样呢？他躺下了，闭着眼，用自己的全部去感受这个流动的世界。不知不觉，他睡着了。风，吹在了他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