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路铁道口,汽车排成长队,等待一列长长的货车极其缓慢的通过,它们仿佛是拉长了的时光,在喧闹声中悄无声息地滑行,七十年代,往上海北新泾,我便在水泥船上看这种长长的怪物蜿蜒通过铁路桥,滑向远处,只是我已记不起是否有哐当单调的响声。
我们在路口等待,另一部车的优先通过,天气炎热,城市拥挤。

他俩躺在货车厢里,铁板太凉,就睡在太短了点的竹萹上,蜷起了脚,用安全帽罩在脸上,遮挡刺眼的阳光。他们的衣裤很脏,多半刚干完艰辛的可以使人崩溃的体力活,所以才能在颠簸的车厢里沉沉睡去,在此之前,面朝蓝天的一霎那,是高架桥光滑干净的底部,坚硬,漠无表情。
我也这样面对蓝天过,在生产队的水泥船头上仰天躺着,沿芦直塘到可庄,随着摇橹的节奏,船身温柔地左左右右摇摇晃晃,那天和白云失了水平,一并摇,摇得身体虚浮,似在云中,那时快乐着,向往着远方,能有无数精彩在等着。
他俩互相倚靠着熟睡,那列缓慢前行的列车勾不起他们丝毫的兴趣,倒是阳光下,他们会否梦见了故乡?一些山和水,一些他们牵挂的人和物。远方的故事总是很热闹,在拥挤的城市里,由着你大声叫喊,由着你左冲右突,也难搅出什么动静来。
如今,多半的辰光里,我总想着王二浜,远方的喜悦,明显不如家里的多,一些光彩和荣耀,也许只止于 黄色安全帽下 还没干透的汗水。

窗帘没拉上,生物钟出现误差,醒来发现天已大亮,吃了一惊,以为有六七点了,急着拿手机看时间,才五点三十分,马上宽了心,不慌不忙起床,边还打开电视,看了五分钟舌尖上的中国,洗漱一番,整装出发,踏准了时间坐上六点的公交车,乘着空隙还吃了个鲜肉粽,一个茶叶蛋,一大碗白米粥,鲜肉粽很好吃,但不知是哪家的?乡下人,粽子节做几个粽子,总喜欢这家那家送两颗,所以每过节,总可收获多种粽子。
在路上,是件有趣的事,公交车上可以听到些亦真亦假的逸事,有时其中情节会超乎你的想象。
那时还是土葬,某日挖了坑埋逝者,一青年立于西面,埋好吃饭,酒没吃多少就发起神经来,后来送颜市三院也治不好,家人问了神汉巫婆,才得知缘故,说是埋死人时因小青年立于西面,影子被埋,故此出的纰漏。大客车上说的人眉飞色舞,听者津津有味,一些诡异的情节,便成了笑谈的资本。
我也喜欢听,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是真是假不重要,有细节,才是王道,细节决定成功,也是逻辑组成的枢纽,必须重视,甚至膜拜。

记得从前很不一样,在可庄机械厂三楼阳台上就可以看到三十公里开外的虞山,现在我在22楼,与虞山三公里而已,这差距真说不上来了。

如我们所愿,照这样的趋势,不用等老去,我们就可以湮没于迷雾之城里。

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一座城市,比如一个菜市场,外来务工者,上班族,商人官员,基本都有买菜的需要,熙来攘往的,便成了一道风景。

随手拍了张图片,那层令人很不愉快的迷雾还没有完全褪去,我突然想起清明上河图来,那般广远的场景,有点象用上了相机的广角,或许,当时的张择端也和我一样,在汴京的某座高大建筑的顶部,俯瞰那座城市的长街和河流桥梁船只车轿,各色世态的人物,甚至还有大宋时代与相机功能相近的器材,(我可以解释为此器材已失传了吗?)将这一切记录,就象我在亿源22楼的窗囗用手机拍摄一张清晰的图片一样,它甚至还有可能有强劲的放大功能,然后用一枝湖州产的纤细毛笔,勾勒出一众生态民俗出来。
那么,这副中国传世之作的难解之谜就变得很容易解释了,更包括富春山居图康熙南巡图等等。
也许我们只是稍微少了点想象力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