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接受不了就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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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从年前两三日开始,晨早天还未亮,鸟儿们就开始叫了。我住的楼层正好比树梢高一些,于是它们那些我解读不了的叫声就成了我每天早醒的闹铃。一开始,我愤愤然被迫醒来,脑海里出现一百种驱鸟或让它们闭嘴的办法;一周多的魔鬼训练后,我接纳了,并提早醒来,等待着它们的声音,而后把它当做白噪音,冥想自己置身在森林里旷野上,这份接纳并没有让我重新睡着,只是让鸟叫声不再刺耳得令人烦躁,就像白天忙碌的时候,根本不会在意鸟是否在叫。

以上只是题外话,与我看完的书《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并无直接关联。若一定要有,可能是鸟和鸟的自主和自在,它可以选择在任何地方叫,也可以选择往任何地方飞。

读一本书,有时候就像小鸟在林子里选择一棵树栖息。每次读所谓畅销书时,尤其是标注着某某某们推荐的好评的,我总是有些心虚,总怕这些文字背后只有资本和名利,怕自己被这些过于“喧闹高调”的文字拖了后腿,浪费了时间。于是这本书又是一本我听过后才决定阅读的书,突破磨难的故事太多了,可是这条路,每个人都走得大不相同。

如果成长和生活不是笼罩在父亲偏执的信仰和病态的心理状况下,塔拉的基因算是很好的,父亲有动手能力和勤劳的品质,母亲学习能力强、懂得创新、有经济头脑;如果能结合正常的求学和生存轨迹,这会是多么优秀的家庭。

然而,生活没有假如,它就是布满遗憾和残酷。塔拉的身心在这个爱与伤害混杂不清的家里被逐渐割裂。

若是没有爱,那么转身就会轻而易举,就像《人间信》里的“我”对父亲,不需要任何牵绊和拖泥带水。塔拉却做不到这般分明,父亲用废料场的体力活来填充她的时间,不让她有“学习”的机会;母亲用逃避和敷衍来解决家里的冲突;肖恩哥哥一边实施暴力一边道歉,反反复复;姐姐一边求助一边出卖……也许我们遭受其中的一样,便已经痛苦万分。塔拉的身心必然遍体鳞伤,来自每个人的摧残似乎那么云淡风轻,只要事后一句“我爱你”,就单方面消除了一切,甚至又会出现互相关爱的温情时刻。

塔拉在这般极端分裂的生存观和情感中成长,让人看来如深海般黑暗又窒息。那位泰勒哥哥是唯一的灯塔,他没有摒弃父亲的全部观点,唯有“上学”这条路是一往无前的,塔拉也在这束唯一的光亮里摸索出了自己的航线。

学业的山越攀越高,塔拉离开父母的家巴克峰越来越远,她内心背负着背叛的罪恶感,徘徊在父亲的山和自己的山之间,如再一次被剥离胎盘一样,充满无助和惊恐。而新生就是这样迎来的,只要自己生命里真正的驱动不停歇,她最终在知识的武装下,重塑了自己,代价是失去了原生家庭。事实上,那个病态的家庭里,没有一个人的身心是健全的,塔拉的觉醒是她不再等待或奢求父母和哥哥的改变,而是选择自己远走高飞!不飞走,留在那里,便无止无休地继续被折磨。

看塔拉一点点走出巴克峰的过程,从无所适从和格格不入开始,痛苦迷茫中,遇见了好的友人和导师,无数次地推翻自己,打破自己,更新自己。我又想起了十多年前读的《房间》里的小男孩,因为妈妈被囚禁在一个密室,他在11平方米的密室出生长大,妈妈靠着施舍的物资制造的生活,便是他的全世界。直到他们被外婆营救出来,回到“人世间”时,那男孩恐慌不安,失去了往日在密室里的活泼,外婆用尽了耐心和陪伴,才让他渐渐适应了正常的生活。小男孩不止一次想回密室里去,就像塔拉不止一次想放弃学业,放弃挣扎,回到父亲的世界去。所幸,故事里的他们,都飞越了内心重建必经的那座高山。

很是巧合,我读完书的那天下午,朋友家的小鸟被放飞了,朋友立刻后悔,在据说是黄金24小时内疯狂寻找,可是解禁了的鸟飞了是不会回头的吧。即便它不知道哪里是属于它的山,它也有一大片天空,会经过一大片树林,会遇到相惜相知的同伴……一只直径不过二十公分的笼子,它不该流连。

像鸟一样飞远的塔拉的翅膀是什么?按照原版书名Educated,显然是“受教育”,可是塔拉在决定出发前“从未上过学”,接受教育之后,塔拉越来越笃定自己的选择,越来越不怕失去和改变。可是最初那个懵懂中参加入学考试的女孩,她的驱动力来自哪里?来自泰勒?来自奶奶和外婆?来自对现实的不服?她对爸爸述说的一切,始终“模糊地相信”,“怀疑真实与否”,她看到家里人轮流受伤,却只是在地下室疗伤——她的内心始终都有人之初对生命的敬畏和生存的本能,她总带着问号去经历,总觉得世界本不该这样……其实母亲和哥哥们也有这样的意识,却被扼制了,用对父亲的忠诚掩埋了。——塔拉愿意直面这份挣扎,勇于去外面的世界寻找答案。

我们是否也是囚鸟?

如果我们的内心还有挣扎,那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也将我们捆绑囚禁了。

即便大部分的我们都接受了正常的教育,也未曾在皮肉上遭受致命伤害。我们的心里依然是存在电子藩篱的。那些我们一想到要突破就出现的痛感,就是这藩篱释放的警告。于是我们出现应激,退后,继续就在“舒适圈”里被软禁起来。那个舒适圈里的惯性,可以避免失败、避免冲突、避免伤害、避免失去……

可是若是真的舒适,哪里来的挣扎?那就忍痛冲破那道藩篱吧!就如塔拉回不去的巴克峰,小男孩回不去的密室,总有另一种舒适圈在向外延展,不再让我们束手束脚。

故事最后,塔拉说:“你可以用很多说法来称呼这个自我:转变,蜕变,虚伪,背叛。而我称之为:教育。”

当我们不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后,教育可能才刚刚开始,比起填鸭式的应试,我们能为自己的改变做出的努力,才是真正的“接受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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