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文字、文学,是受到我妈的影响。从小,我就常听我妈跟我讲她幼时对文学的热爱。她说见到邻居姐姐看《林海雪原》,羡慕的很,终于有一天借来了一本,在做家务的间隙、睡前藏在被窝里,狼吞虎咽地读。还说她上学时,因为作文写得好,常常被老师拿去当范文,在课堂上念。而在我大概十岁时,我妈陪我去市图书馆办了张借书证,“要看就看好书”,我妈告诉我。自那时起,我的文学视野被打开,《简·爱》、《安娜·卡列尼娜》、《德伯家的苔丝》等等,都成了陪伴我成长的明星。
我有个笔记本,至今还留存着,上面记录着我看过的文学名著,记了好多年。在里面我会写下书名、作者,和内容梗概,一个本子差不多要写满了。但现在再翻看,会发现这里的很多书,我都已毫无印象。这让我想起上高中时读司汤达的《红与黑》,班里有个同学见了,问我书里主人公的名字,我告诉他后反问,为什么?他说,他只要知道书里写的是谁就行了。大概他就是想要个可以用来炫耀的“知识点”,对此,当年我是心生鄙夷的,可如今,我意识到我自己对待文学,其实也是打卡式的。
对我来说,“我看过”,要比看懂了更重要,所以我读书很少重读。也因此,那些书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也多浅薄。尽管我一直自诩为文学爱好者,有过不少“壮举”,比如看过艰涩的《铁皮鼓》,花近一年的时间“啃”完了《堂吉诃德》,但读,是用意志力强迫自己去读的,对书的内容不求甚解,雁过无痕。
至于我妈——我的文学爱好的领路人,待我长大多年后才发现,其实也并没有真的看过几本书。当然,她小的时候是受到了环境和时代的制约,情有可原。因而她所告诉我的她的“热爱”,就只是个起了个头的憧憬。
最近我在看张爱玲的《小团圆》,作为睡前读物,看得琐碎抑郁。但跟我妈聊起后,居然发现她对张的生平能够如数家珍。从张的家世、到她的情史,及至晚年生活细节,我妈全都知道,甚至具体人名和别人对张的某句评价,也记得清楚。听我妈讲这些,一时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听她讲她自己的故事的情景中了。“那这本书你要不要看,我看完给你拿去?”我问我妈,“我不看,我看不下去。”我妈回答。
所以,我们大概是属于那种爱好的爱好者,与其说是爱好文学,不如说是对文学爱好的附庸。我妈是向往这个概念,喜欢了解周边的信息,叶公好龙般;而于我,成了一种收集,把读书变成了数字游戏。那真的说到文学,是热爱的吗?我想,我需要好好去分辨一下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