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灯又亮了。
张婶踮脚将晾衣绳上的蓝布衫收进竹篮时,总能看见那团暖黄漫过青石板路。灯柱是斑驳的铁管,玻璃罩上蒙着经年的灰,却总在暮色刚浸进巷弄时准时亮起,像枚被岁月磨圆的琥珀,把晚归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卖炒货的老李推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经过时,会特意往灯柱下多停片刻。他的炒瓜子总带着焦香,风一吹就钻进隔壁阿婆的窗棂。阿婆的藤椅常年摆在门口,手里的蒲扇摇得慢悠悠,见着放学的孩子跑过,就把刚剥好的橘子往他们兜里塞。
去年深秋下过一场大雨,灯忽然灭了。那晚的巷子黑得像化不开的墨,晚归的人踩着积水摸索,皮鞋沾了泥,裤脚卷得老高。第二天一早,修电路的师傅扛着梯子来,张婶端着热茶站在一旁,老李把刚炒好的南瓜子往师傅口袋里塞。
灯再亮时,巷子里的人都笑着抬头看。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映出孩子们追逐的身影,也映着墙根那丛悄悄爬上来的爬山虎,叶片上的露珠闪着光。
其实日子就像这巷口的灯,不怎么起眼,却总在该亮的时候,把每个寻常的傍晚,都照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