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春节过后,我就上学去了,因为还没有满六岁,不能读一年级,所以先上了一期幼儿园,相当于今天的学前班。
学校很近,离我家只有大约200米的距离,我想这应该是父亲当时选择把屋场挖在那个山坡上的原因吧,我算是那个时代最早住上“学区房“的农村娃了。老师当然是女的,姓姜,就是我们本村人,三年后妹妹上幼儿园也是她当老师。
幼儿园的学费我记得很清楚,才一块五毛钱,当然桌子和板凳是从自己家里带去的。那时的义务教育可能才刚刚提了一个目标,和我同班的同学中最大的长我三岁还多,昨天还在家里放牛呢,父母突然想起来孩子该上学了,因为啥都不知道,一年级不收,就和我成了同学。我应该算是班里最小的,所以就坐在老师讲台下面。这一块五毛钱里面,学校还提供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学生不用另外买,每天上课发下来,放学时又收上去,姜老师还用一截很粗的楠竹做了一个笔筒,所有的铅笔就放在那个笔筒里,搁在讲台上。

每天跟着老师念“α o e i u ü”,学习数数和十以内的加减法,或者大家跟着老师学着唱个儿歌。几乎每个孩子都背着一张父母做的竹弓,弓弦就是纳鞋底的棉线做的,上面串着小算盘珠、锯断的细竹节或者“亭谷子”①做的替代物,帮助孩子形成数字的概念,做几加几和几减几就直接在竹弓上面拨。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几个拼音和数字跟着老师背的滚瓜烂熟,差不多就要放假了。放假的时候,姜老师还评了几个优秀学生,奖品就是竹筒里面剩下的相对比较长的铅笔,我很荣幸获得了其中一根。小孩子们用铅笔有快有慢,放假的时候最长的还有大半根,最短的不到一寸长,要俩个手指头捏起来才勉强在纸上面写字,现在回想起来,颇为有趣,并无心酸,那时候大家都是这样的。

上完半年幼儿班,我就读一年级去了。一年级第一期的学费是四块八毛钱,母亲把我交给谌老师,谌老师怕我搞不明白,还考了我几个问题,觉得不糊涂就收下了我。之后三个学期都是五块三,上三年级后涨了一点,我就记不清楚了,到六年级毕业那年,一期学费也就十几块钱。但即使是这样,很多家长还是不能及时交上学费,学校和老师也允许学生暂时拖欠,分成好几次交也可以。四年级时有个叫兵生的同学,早上上学的路上,把父亲给他补学费的一块钱弄丢了,被我捡到,于是有了《一块钱》的故事,我曾把它写下来,发在2024年5月12日的《常德日报》上,正月初九那天,将其列为《乡村图卷之29——一块钱》,已经在公众号上发过了。

①亭谷子:是一种草珠子,别称“来尿珠”。这种野生植物,农村里曾经很常见,现在很少见到了,有段时间主要用来做门帘。传闻中,如果小孩玩过这种草珠子,到了夜晚就会情不自禁的尿床,其实就是骗小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