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千古神方》 第三章,千古神方
转眼到了194 4年8月,阚敬邈离家已经两年。这两年里,忠义救国军跟日军打了10几仗,总是胜少败多。何长健的部队伤亡惨重,官兵的士气受到很大影响,开始不断有官兵临战脱逃。何长健再也不敢主动出击,就让部队分散到大山大湖里隐藏。仗越打越少,医院的伤兵也越来越少,李希诚总医官和阚敬邈一时觉得很不适应,有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何长健却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现在避战,是为了养精蓄锐,准备跟小鬼子打大仗。
8月29号晚上,天上乌云密布,地上黑风呼啸,泰州城笼罩在黑漆漆的夜幕里。阚敬邈躺床上,心里一会儿想香雪,一会儿想玲玉。想香雪,越想越伤心,想玲玉越想心越跳,他想:“这辈子别想香雪了,我要能娶何玲玉做媳妇多好。哪怕就像跟香雪一样,搂着睡一回两回,我这辈子也值了。”
阚敬邈正躺床上胡思乱想,李总医官的秘书突然摸黑过来,悄悄叫开他的门,小声说:“总医官让你过去有要事商量。赶紧去吧。悄悄过去,千万别让人看见。”
风高月黑,院区一片寂静。因为防备日军空袭,晚上医院里没有灯火,里里外外到处一片漆黑。
阚敬邈凭借夜色遮掩,悄悄溜到李希诚的住处,轻轻敲几下门。李希诚从里伸手拉他进屋,紧闭房门,拉严窗帘,从箱底掏出一本厚厚的大书,说:“敬邈,这是我家祖传的千古神书,我现在交给你,望你一定好好珍藏,好好研究,把她用好。
阚敬邈盯住这本厚书,不解地问:“这是本什么神书?”李希诚说:“这叫《神仙方》,是我们李家老祖宗铁拐李传下来的。铁拐李整天背一只大葫芦,里面装的是什么,敬邈你知道吗?”敬邈说:“铁拐李是神仙,这我知道。神仙葫芦里装的当然是仙丹喽?”李希诚说:“对。里面装的是仙丹,这仙丹却不是太上老君炼的那种。这仙丹是药丸子,是用神医仙方做的灵丹妙药。”敬邈问:“这药丸子治什么病的?”李希诚说:“这药丸子是治百病的神医,这本《神仙方》里的神仙药方,有专门用以平衡阴阳,强身壮体的,有专门用以活血通脉,化瘀消结的,有专门用以消排邪毒,治恶疮毒瘤的,还有专门用以提升正气,益寿延年,驻春美容的。反正是都是神方,无病不治,百用百灵。”
“还真有这种神药?”敬邈听得两眼放光。李希诚又说:“有这册《神仙方》就能配制出神药。《神仙方》在我家这一脉李,至少已经传了几十代上百代。里面有望闻问切的神奇决窍,有各种疾病的精准描述,更有治病的神医妙方,一看就懂,一学就会,反正都是外面没有的独门绝技。我们李家同济堂,就靠这本神书配神药,给人诊治病患,每每做到药到病除,百灵百验。”敬邈惊得嘴张多大:“还真有这本神书?”
“当然是真有,听老辈人说,自古以来,为了争夺这本神书,不知有多是人丢了性命,不光外姓医者代代掀起血风腥雨,我们李家内部也为这部神书拼得你死我活。后来,这本神书不知怎么就落到我们这一脉李手里,传承到我这一代,”李希诚说着,把《神仙方》递到阚敬邈面前,又说,“现在,我把这本神书送你,望你好好研读,用心揣摩。你出身中医世家,有了这本《神仙方》,诊病开方定会如有神助,妙手回春。”
阚敬邈知道这本神书的价值,忙说:“这本神书是李家的传家之宝,无价之宝,晚辈岂敢领受?”李希诚叹了声说:“我再也用不着了。我的阳寿最多还有七天,这本神书业已对我无用。”阚敬邈吓了一跳,忙说:“总医官你可别吓唬我。你老人家今年也就五十挂零,身强体壮,活过百岁也不是个事儿,为何开口说起身后事了?”
“我说的没错。几天之后,我要有血光之灾,”李希诚说着泣不成声,“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惜咱们整个苏皖都将成为小日本儿的天下,咱们忠义救国军上万官兵也都要……还有这本《神仙方》……”阚敬邈知道他是高人,不会信口瞎说,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总医官能告诉我吗?”
李希诚稳一下自己的心情,痛心地说:“我跟何长健是秦州同乡,从我亡妻那边论起,他还该喊我一声表老爷。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硬把我拉进这个医院,委任我做总医官,授我少将军衔。我一直为他从土匪头子脱胎换骨,转变成抗日将领高兴,可我万万没想到……今天上午,听说他近日身体不适,我专门去他官邸看望,没想到他竟然要……”
李希诚走进何长健官邸的时候,何长健正躺沙发上,像只瘟鸡一样没精打采地想什么心事,看见李希诚进来,欠起身子说,表老爷你坐我跟前来,给我相一面,看我最近有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李希诚坐到他对面,先盯住他的面相审视,看出他最近要行大恶,又看了他的后脑勺,发现他头上生有反骨,不禁心中大惊,这个孬种想投日!虽说看出何长健要投敌叛国,他却不敢直接说出来,就婉转地说,你最近还真有一个过不去的坎。何长健大骇,忙问,有破解之法吗?李希诚斟酌一下说,如果你能指挥队伍跟鬼子打一仗,杀敌三千两千,就能把这个坎填平。何长健盯住他说,表老爷你是叫我去送死吧?李希诚说,你躲在总司令部发号司令,下面的弟兄在前线跟鬼子对阵拼杀,你怎么会去送死?何长健犹豫半天开口说,实话跟你说吧表老爷,咱的队伍跟日军正面作战屡战屡败,打游击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现在鬼子步步紧逼,攻势日强,坚持打下去,必然全军覆没,送掉万名官兵的性命。所以,我跟下面6个支队司令秘密计议,决定五天后率忠义救国军归顺日军,接受整编。李能副官今天已经跟日军接洽过,我这总指挥部和警卫营、炮团、骑兵团,还有下面6个支队,统一接受皇军改编,更换皇协第一集团军番号。李希诚听罢冷冷一笑,问,鬼子许你什么官?何长健得意地说,委任我皇协第一集团军上将总司令哩。李希诚问,你身为国军将领,在民族危亡之际叛国投敌,不觉得愧对党国吗?何长健不以为然地说,什么愧对党国?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他们,二十多位党国高官和中央委员早已投日,这你都知道的。还有50多名军师旅长以上的将军降日,国军降日人数己达200万之多,比日军人数还多,这你不知道吧?李希诚冷笑说,这我还真不知道,看来眼下国民政府、中央军当汉奸光彩,成时尚了。这么多国军将领投敌,李希诚确实不知道,但他相信何长健说的是真话,要不800万国军打不过100多万鬼子,做何解释?何长健见他沉默不语,又问,表老爷,能借你的神眼看看,我这次归顺日军的结局如何吗?李希诚故意看他半天才说,从面相看,你降日的结局会很惨。为啥?日本鬼子不信任你,因为背叛国家的人不值得信任。鬼子不单不信任你,以后还会加害于你,让你人不人鬼不鬼活的很难堪。而且,你的晚年会寄人篱下,悲惨地终了一生。何长健哈哈大笑说,表老爷你是故意咒我吧?皇军要是不信任我,还会委任我上将总司令?李希诚说,他们是想拿你当枪使,我怕你到时候会追悔莫及。何长健怪声怪气地说,我不会后悔。我想再问问,你自己的结局如何?李希诚坦然一笑,我不会跟你去当汉奸,会为民族大义慷慨赴死,杀身成仁。何长健恶狠狠地说,成,我知道你有骨气。你不光有一手医术,还会神机妙算,是个世间高人。可我绝不会让你这高人为他人所用,更不会让你去帮助抗日力量。既然你不能为我所用,我情愿亲手把你灭掉。
事情来的太突然,也太出乎意外了。阚敬邈惊呆半天说:“总医官你说的对,咱宁死也不当汉奸。还有好几天呢,咱们有机会逃跑,咱赶紧逃吧。”李希诚摇头说:“何长健已经派人把我盯死,我连这个医院门也别想出。敬邈你出身中医世家,是个名医料子,再有《神仙方》相助,日后必成大器。事情紧急,你3天之内务要离开泰州,回你老家阚镇去过安稳日子。”
阚敬邈扑通跪地说:“总医官,咱们一起走吧。到俺老家蕲城去,凭您的神机妙算,神医仙方,不管是在蕲城开医院,还是在阚镇开药店,都不怕过不上好日子。”李希诚说:“我脱不了身了,离开医院半步就会遭杀身之祸,还会连累你们。”阚敬邈焦急地问:“那,那你老人家怎么办?”李希诚说:“我宁死也不会当汉奸医官,去为残杀同胞的小鬼子、汉奸兵看病疗伤。不能抗日死,何留明日羞?如若他们果真逼我投敌,我也只有杀身成仁了。”阚敬邈洒泪说:“我听总医官的,有什么吩咐,你老尽管嘱咐。”
李希诚向窗外扫一眼,沉思一下说:“敬邈你要答应两件事。”敬邈说:“您老说吧,不管多少件,晚辈一定做到。”李希诚说:“第一件,这册神书只准自用不可外传,只可传给子孙后代男丁,绝不可外泄给异族异姓、庸医游医,更不可落到外敌之手。”阚敬邈含泪说:“敬邈记下了,晚辈一定做到。第二件呢?”李希诚说:“第二件,老朽膝下有一小女,年方二八。虽说不是花容月貌,却也长相不差。我这小女自幼聪慧勤谨,温顺善良,而且略通医术,可做你行医的帮手。如不嫌弃,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阚敬邈打了个愣怔,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如不答应,势必辜负总医官的期望和信任,令老人伤心失望,而如若答应呢,他心里已经有了玲玉,他实在舍不得这个漂亮善良的女孩儿,心里真是两难啊!李希诚又说:“这几年我相过许多男子,唯独敬邈你是可信任可托付的。我细观天象和你的面相,发现今夜即是吉日良辰,如不嫌弃一会儿你们就成亲吧。”阚敬邈看到老人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扑通跪倒说:“我听你老的吩咐,一定好好照顾她。”李希诚这才拍了两下巴掌,冲里间喊了声:“出来吧孩子,出来见敬邈!”
他这边话一落音,从里面走出一个娇小玲珑的美人儿来。阚敬邈一下子惊得目瞪口呆,这小美人竟然是他朝思暮想的小玲玉!脱下护士服,改穿女儿装的她更加显得长腿细腰,身材曼妙,肌肤白嫩,清纯水灵,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简直就是芙蓉出水,仙女下凡!
“何,何玲玉?”阚敬邈脱口而出。李希诚连忙解释:“玲玉自幼随母姓,咱们医院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我的女儿。”玲玉冲敬邈微微一笑:“我爸是怕人家照顾我,偏偏是你总照顾我。”说罢轻挪款步,走近阚敬邈点头施礼。阚敬邈激动地牵起她的小手,双双跪下,先拜南天,又拜父亲,最后互拜一下就算成了大婚。
李希诚提过一只皮箱,说:“这是我多年的积蓄,你们带上,除了路上盘缠,剩下足够你们买一处住院房,或盘两间门店,坐诊卖药过日子了。”
阚敬邈接过皮箱,再次跪地叩首。李希诚连忙扶起他,说:“你的老家蕲城在西北方向,回家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水路,出门坐船向西向北,两天可达蕲城。一条是旱路,先向西再向北走,路途遥远些,五六天才能回到蕲城。你们离开泰州切不可走水路,一定要走旱路绕道,这才能防备他们追赶堵截,确保一路安全。好了,你们回去吧,明天晚上,务必动身,千万小心谨慎……”
当夜,阚敬邈带上何玲玉回到住处,进屋就觉得心跳如鼓。自己不但得到一本梦寐以求的千古神书,而且得到了让他朝思暮想的小美人,幸福来得太快了!
阚敬邈把玲玉拥在怀里,轻轻抚摸亲吻,好像怕她突然飞跑了似的。玲玉偎在他怀里,像只乖巧的小鸟儿,微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喃喃地说:“好了敬邈,让我先洗个澡,再交给你吧。”
阚敬邈烧了一壶开水,又打来大半盆凉水,兑在一起轻声说:“洗吧玲玉,快点,别着凉了。”玲玉用手试试水温,就动手一件件地脱去衣服。阚敬邈睁大眼睛,傻子一样痴呆地看着,心跳和呼吸好像突然停止了。她的身上太白太美了。白得像一尊小巧的瓷人儿,美得像一个凌波仙子,眉目,脸蛋,腰肢,双腿,乳房,圆臀,都是那么精致,那么美妙,美妙得不可言状,令他头晕……
玲玉洗好上床,钻进被窝。阚敬邈早己迫不及待,只用毛巾擦了擦自己,就钻进被窝,小心翼翼地把她拥在怀里,小声问:“玲玉,害怕吗?”“不怕,”玲玉羞涩地说着,调整一下身子,伸手搂看他的腰说,“来吧,我早想把自己交给你了。”
一对金童玉女很快合为一体,先是柔风细雨,润物无声,接着是轻风细雨,渐入佳境,后来就是雷电交加,风狂雨暴……风停雨住,阚敬邈在闪闪的烛光里,看见玲玉两眼汪着泪水,不禁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玲玉,是不是我太鲁莽了?”“不,我是高兴的,”玲玉摇着脑袋说,“我要快点为你生个宝宝,以后咱们带着宝宝,一起再来泰州看望父亲。”
“好的,等到打败鬼子,泰州回到咱们手里,我年年陪你来泰州看望他老人家。”阚敬邈说着翻身下来,伸手又把她揽在怀里,“睡吧,明天你不要再去病房了,我帮你请假。咱们好好休息一天,晚上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二天早上,阚敬邈早起去病房,特意绕了个弯,路过老泰山窗外,凑近窗口冲屋里轻轻喊了声:“总医官,我跟玲玉今晚离开,你老人家多多保重啊!”随后,他先去值班室,跟值班人员打声招呼,说何玲玉今天因病请假,还说他自己这些天感了风寒,身体不适,也要休息一天。接着,他又到病房巡查,查到赵运奎病床的时候,附耳过去小声交代:“好好养伤,争取早回蕲城家乡。无论部队发生什么变故,你只管装聋作哑,安心养伤。记住,哪怕天塌地陷,你也甭忘自己是中国人,决不能去当汉奸。”
这一天,小两口关闭房门,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养足了精神。晚上,阚敬邈打饭回到住处,发现老泰山李希诚慢慢踱着步子向这里走来,连忙关好门,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小声招呼:“玲玉快来,总医官,老父亲来了!”小两口扒着窗帘向外看,玲玉看到父亲走到窗前,忍不住哭着喊一声:“爸!”
李希诚怔了下,朝窗户轻轻招下手,头也不回走了。何玲玉哇地一声哭起来,阚敬邈连忙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安慰说:“老父亲送咱来了,好在咱在离开之前,又见了老人家一面……”
深夜,风高月黑,更深人静。阚敬邈带着玲玉和神书《神仙方》,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医院,按照岳丈的指点,出门向西,踏上归乡的行程。他们一路逢水乘船,上路租车,辗转五六天,回到老家蕲城。在五六天的归途中,阚敬邈反复阅读了老泰山赠予的《神仙方》,觉得像读天书一样,脑子里一团懵懂,一会儿清楚,一会糊涂,觉得比看《阚氏秘方》难多了。
途经县城的时候,阚敬邈看到满街都是国军黄皮兵,向人打听才知道,去年国军和八路军联合反攻,把日本鬼子赶出淮北地区,建立了苏皖边区抗日根据地。他惦记忠义救国军上万官兵的命运,特地到街上买了张《苏皖救亡报》仔细察看,只见报上赫然登着一行大字:《何长健率万名官兵降日总医官拒降杀身成仁》。文章说,何长健跟日军作战屡战屡败,对抗日胜利绝望,枪杀坚决抗日的百名军官,率领6个支队司令和万余官兵,接受日军改编,变身二鬼子。总医官李希诚拒绝降日,在自己住处服毒身亡……阚敬邈看罢报纸唏嘘不已,手拉爱妻,面朝东南跪下,焚烧纸钱,连磕响头,哀悼老父亲的在天之灵。
阚敬邈在蕲城停留一天,正准备携玲玉回老家阚镇,却觉得心慌意乱,眼皮直跳,觉得这在相术里就是危机降临的征兆,因此提醒自己处处小心。他把自己的感觉说给玲玉听。玲玉啊了一声说:“我差点忘了,我爸夜里托梦给我,说李能副官要带杀手到蕲城追杀你,夺走神书献给日本人,让你三天之内千百万不要回阚镇。”阚敬邈想了下说:“老父亲牵挂咱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就在这停留几天,再回阚镇吧。”
他们把自己关在旅店里,白天除了到门前小饭馆吃饭,就是搂在被窝里睡觉。眨眼三天过去,阚敬邈这才放心地租辆洋车,趁着天黑带玲玉回了阚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