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百代 众浪齐奔 淘尽万古英雄汉
词苑千载 群芳竞秀 盛开一枝女儿花
这是臧克家盛赞李清照的一副对联,表达诗人对李清照俯视巾帼,力压须眉才情的由衷赞叹。
无忧无虑女儿心
李清照出生于济南章丘一个书香浓郁的士大夫家庭。父亲李格非进士出身,苏轼的学生,官至礼部员外郎,藏书甚富,善属文,工于词章。父亲为人清高,文风清丽,思想清明,所以他给女儿取名李清照,期许爱女留下清明照千秋。母亲是状元王拱宸孙女,很有文学修养。由于家庭的影响,特别是父亲李格非的影响,她少年时代便工诗善词。济南百脉泉水滋养的她外美如花,家学书香浸润的她内秀如竹。少女时代的李清照才情乍现,令人惊叹。
那首流传很广的《如梦令》就写尽她少女时代生活的欢乐: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点绛唇·蹴罢秋千》则写出了女孩害羞躲闪不及的天真活泼与聪慧可爱: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十八岁的李清照,出落地光彩照人,那真是“李家有女初长成,笔走龙蛇起雷声”。聪明过人、貌美如花的她会遇到怎样的意中人呢?
情投意合夫妻情
十八岁的书香门第才女李清照与二十一岁的世家子弟才俊赵明诚相爱成婚,他们门当户对,他们同乡同语,他们志同道合。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占全了。真是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有诗为证:《减字木兰花·卖花担上》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由此可见,新婚燕尔,才女李清照的小儿女娇羞融化丈夫一颗男儿心。她和花朵争风吃醋,害怕花盖过自己的光彩,可见夫妻间的浓情蜜意,如胶似漆。
婚后一年,丈夫出仕,从此聚少离多。夫妻二人鸿雁传书,青鸟探看,一首首写满相思的词是最好的注解。
《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如诗如画,柔情万种,相思无计可消除,还有谁能敌得过李清照?不知赵明诚看到回应怎样的相思曲?
《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
瑞脑消金兽。
佳节又重阳,
玉枕纱厨,
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
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
帘卷西风,
人比黄花瘦。
一句“人比黄花瘦”看得让人心疼。也许是思念太浓,也或是赵明诚难排相思之至苦。他回来了。从此,一双人隐居青州故里,斗茶猜诗为乐,赌书泼茶留雅趣。他们把书房命名:归来堂。李清照取字:易安。那日子正是:梅定妒,菊应羞,天天月圆冠中秋。
《鹧鸪天·桂花》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这十年花开月圆,岁月静好的时光是李清照人生最美好的十年。如果允许,她一定情愿在青州终老,但人生诸多事,终难测。人生个人命运总是与时代纠缠在一起。
朝廷派赵明诚到莱州做太守,李清照没有同行,夫妻再次分离。后来,李清照前往莱州。但不知为何,此时李清照心情低落,请看:《蝶恋花·晚止昌乐馆寄姊妹》: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不知是不是诗人心有预感,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感怀于心,发之于情。
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北宋灭亡。对于一个有爱国情怀的词人,内心挣扎不已。
41岁的李清照,得知太夫人在江宁病逝。此时她和丈夫前往江宁。国破亲逝,南逃。在江宁,最爱踏雪寻诗的李清照再也没有当初的心情了。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谁怜憔悴更凋零。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即使没心情,但是在国家山河破碎风飘絮时能与丈夫相伴,仍不失是人生的小确幸。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与她太多的小确幸。不久,赵明诚病逝,这给李清照致命一击。国破家亡夫死逃难,一桩桩一件件一起袭来。这个柔弱的女子,这个有独立才情的女子,再也写不出少女情怀、闺中惆怅的诗。但是她“虽处忧患穷困而志不屈”,在“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晚年,她殚精竭虑,编撰《金石录》,完成丈夫未竟之功。
《声声慢·寻寻觅觅》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贫困忧苦,流徙飘泊,无依无靠,她那颗已经残碎的心,怎一个愁字了得?无人能懂,她寂寞地死在江南。
千古才女,一代词宗李清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