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独自坐在露天阳台上，目之所及，辽阔的天幕与远处的群山，在地平线相接。阳台分外安静，能听得到隐隐的蝉鸣。不多会儿，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连城一跃而下，站在我的面前。我屋内点着一盏小灯，淡淡的橘色灯光下，他脸庞清俊平和。连城开口道：“我们该回去了。”
“你伤养好了？”
“就算没有养好，也不能再逗留了。我接到了消息，其他门派的人正在向这边集结，我们要赶回驭龙镇，那里的结界，可以保护我们。”
我抬头看了一眼连城，说话间，他的眉心紧蹙了起来。我叹了口气：“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但是是有野心和能力一统灵界的人，他们都会集结诛之。换做其他人，也是一样。”
“那还不是你到处寻事，太过招摇？”
“叶落，你太天真了。”
连城冷笑。
“就算我们安安静静，默守一隅，只要其他门派风闻你我的本事，你以为我们就能安稳终老么？且不说其他门派，光说师傅，若还活着，再过几年，他又会如何？”
“他能奈我何。” 我站起身来，望着连城，“罢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了。”
蛊虫层层叠叠的涌来，聚集在我和连城周围，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滋滋声。我转头望向夜幕，夜幕泛着隐隐的藏青，像是调匀的墨，几颗碎银子般的星星隐隐闪烁，我寻了半晌，没有看到月亮。
“连城，走之前，你要答应我几件事情。”
沉默片刻，连城开口，语气中是淡淡的不满：“以前，你从不和我谈条件。”
“以前我也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又是片刻的沉默，连城再次开口，语气中有隐隐的怒气：“你说。”
“走之前，我要把江小白的情蛊拔出来。拔出情蛊，他就不会再记得我。从此之后，你也不许难为他。”
“……好。”
“你想一统灵界，我会帮你。和蛊虫断开，慢慢寻死这种事情，以后我也不会再做了。总归你也不肯放了我，最起码在你达成目的之前。”
连城冷冷道：“还有么？”
“你和沈嘉年的事，让我很困惑。” 我盯着连城，想从他的眼底探究一丝真意，“我总归是希望，哪怕是被你利用，也让我明白缘由。”
“暂时不行。” 连城果断拒绝。
“为什么？”
“知道对你也没有好处。”
“那你和师傅，有什么不同？”
连城神色一震，缓了缓才道：“叶落，做个没心没肺的琉璃美人，拥有无限的能量和灵力，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助我完成大业，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需要挂虑的？你思来想去的，除了消耗你的心神，还有什么意味？还有江小白这档子事，凡夫俗子的小情小爱，值得浪费你的时间和心神么？叶落，你和我，大业未成……”
“那是你的大业，我不感兴趣。”
我打断他。
“不过是你想要，又得不到，需要我罢了。”
他又想开口说什么，我起身朝房内走去。
“我累了，要休息了。连城，如果你不把事情原委告诉我，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连城定好了要走的日子，我也感觉到这周围的结界日益松动。看来连城确实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这次和我分隔时间太久，对他消耗颇深。但连城日日都在催促动身，可见其他门派确实在紧迫追逼。我僵持在这里，一方面想让连城吐口，告诉我他和沈嘉年以及家族的旧事，另一方面，我总是不忍心对江小白下手。
拔蛊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尤其是江小白中蛊已深。如果贸然下手，很可能他会陷入昏迷，少则数日，多则年余，才能醒过来。那个时候，这些凡夫俗子又会如何医治他。只要三分毒，我有些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