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日下午，我的家里迎来了一位新成员。
我家原本有三口人，其中一个已经被父亲殴打致死。尸体蜷缩在墙角，裤裆处渗出黄铜色的尿液。
父亲起初站着不动声色，俯视着这位新成员——一只断奶未久的小猫。不一会儿，父亲与猫同时在房间和客厅之间来回踱步，一个是细碎且活泼的，一个是沉闷而急促的，他们纷纷在地面留下沾染尸体的血迹的足印。
父亲突然愤懑地踹翻了垃圾桶，桶内的蜘蛛网已然厚重，网纹布满了灰尘，以及零星虫类的尸体。距离上一次家里有垃圾，或许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过来把这堆垃圾收拾一下。”
“爸爸……哪儿有垃圾？”
“你妈。”他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焦躁，“把这里都弄干净。必须一尘不染。”
我跪在地上，从傍晚到午夜，抹布被磨出一个一个的窟窿，变得越来越薄。我避开父亲的视线，深嗅一口，是母亲留下的血腥味，一股渗入鼻腔的灼烧感。
我望着父亲携带尸块离开，直到只剩下地平线。
【二】
许多年之后，我的猫，他的牙齿脱落了几颗，他的指甲修长而粗糙，走路的时候会有指尖敲击地面的声响，有时他围绕在我身旁，缓慢又持重的姿态，发出垂暮之年的撒娇声。
我不知道猫是否还记得，当年我住在二楼，对面有一家餐厅，每到晚上十点钟左右，厨房的后门就会被打开，餐厅的工作人员出来将当天的剩饭剩菜倒进垃圾桶。而我会在窗前守望，等待他们全部离去，随后在垃圾桶里寻找一些鱼肉牛肉，带回来喂猫。
【三】
猫的身体变得硕壮，毛发的质地凌冽，他的眼神宛如游吟诗人，且学会了猎食。
每日清晨，我的房间门口都会摆放着一只老鼠的尸体，灰色的，肥硕的，只是尾巴被咬断了。偶尔也会有鸟类的新鲜尸体。待我成年之后，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我才知晓，这是猫喂养我的方式。
一个雨天，他带回来一只年幼的小猫。他将自己并不充裕的食物让给小猫，并温和地用舌头打理小猫被雨水浸湿的沾着泥泞的毛发。对于新来的小猫，我没有过多的爱怜和同情，更何况，猫将要更辛苦地猎食，使他多了一重负担。
父亲在两个月后出现了。他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外套，干净而体面。他没有质问我任何事，而是拎起那只小猫，再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次，两次……小猫的鼻孔和嘴都在冒血泡，发出呐呐的声音，仿佛不是叫声，他的眼睛已经无法完全睁开，角膜覆盖了一半的眼眸。
随后父亲离开了。我安静的坐在地上。猫带回来一些食物。
猫缓慢地走到小猫跟前，我不敢上前确认那是否已然是尸体，也不敢伸手安抚猫。我可能不能体会动物的悲伤，他的眼里没有泪水，而我那时并不知道猫会不会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