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深夜,程大川在卫生间里呕吐——并非是仙酒喝太多了,因为仙酒根本不会让他难受一点——而是他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和空虚直冲而上。他抬起头,望向镜子。镜中的脸,皮肤光滑红润,眼袋消失,确实年轻精神了许多。但那双眼睛……程大川凑近了看,心头猛然一悸。
那双眼睛深处,原本该有的、属于“程大川”这个人的神采、那些在生活的磨砺下留下的复杂印记、甚至那些痛苦带来的深刻烙印……正在一点点褪去。惊恐之余,可以看见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孩童般的……空白?或者可以说,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稀释”过后的空洞。而那经过岁月沉淀的本质的内容,正随着一次次肆无忌惮的畅饮、一次次披着治愈的神效,在一口口甘美的仙酒滑过中被无声无息地带走。
刹那间,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腾云驾雾的梦,想起梦中那种无拘无束、忘却一切的“自在”。“那真的是梦吗?好像又那么真实,还是……”程大川一下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设想,这太可怕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盆冰凉的水猛烈浇头,冷得程大川瞬间抖了一激灵,“是……是灵魂被“消耗”后,获得的短暂的、虚假的解脱感?……”
“糊涂仙……糊涂……”程大川不住地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上镜中自己那双越来越“清澈”,也越来越陌生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盖过了糊涂仙酒带来的所有温度和力量。
他冲出卫生间,抓起桌上的“糊涂仙”酒壶。这一次,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如此恐惧地审视它。壶身上,“糊涂仙”三个古字依旧,但在那斑驳的铜锈之下,靠近酒壶底部边缘不易察觉的地方,似乎隐隐浮现出另外几个更微小、更模糊的刻痕。
程大川的心跳如同擂鼓,他努力凑到最近,借着灯光,艰难地辨认着那些由内而外沁出的暗金色字迹:一醉解千愁,魂归糊涂仙。十个字,宛如十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程大川的脑海。
“魂……归……糊……涂……仙……?”他失声念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酒壶一下沉了下去,似有千钧重,又像是一块烧得滚烫火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脱手扔出去。
“糊涂仙……魂……归……糊……涂……仙……”这难道是治愈身体的代价?这代价难道是灵魂的消散?最终,灵魂将归于这“糊涂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