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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高远的青海
第十四节 高原上的人
在青海，人是最晚出现的。山先来了，水先来了，草先来了，花先来了，鸟先来了，兽先来了。然后，人才来。人来了，看见了山，看见了水，看见了草，看见了花，看见了鸟，看见了兽。人害怕了，敬畏了，跪下了。山是神，水是神，草是神，花是神，鸟是神，兽是神。人是神的儿子，是神的仆人，是神的影子。人活着，靠神。神高兴了，人就活了。神不高兴了，人就死了。所以，人敬神，拜神，求神。不敬，不拜，不求，就死了。
在青海，藏族是来得最早的人之一。他们从西藏来，从康区来，从安多来。他们翻过雪山，趟过河流，走过草原，来到这里。这里很高，很冷，很干。但他们不走了。他们说，这里是神的地方，是神给我们的。我们就在这里，不走了。他们住下了，扎了帐篷，放了牛羊，种了青稞，念了经。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千年，几万年。他们成了青海的人，青海成了他们的家。
青海的藏族，主要住在玉树、果洛、黄南、海南、海北、海西。这些地方，是高原，是草原，是雪山，是湖泊。是神的地方，是人的家。玉树在青海的南部，是长江、黄河、澜沧江的源头。这里的人，是康巴人。康巴人勇敢，豪放，热情。他们骑着马，赶着牛羊，在草原上走。他们戴着红头绳，穿着长藏袍，腰里别着藏刀。他们的脸是黑红色的，眼睛是亮亮的，笑是憨憨的。他们是高原的汉子，是草原的雄鹰，是江源的儿子。
果洛在青海的东南部，是黄河源头的地方。这里的人，是安多人。安多人温和，淳朴，善良。他们念着经，转着经筒，磕着长头。他们穿着白藏袍，戴着黄帽子，手里拿着念珠。他们的脸是黑红色的，眼睛是亮亮的，笑是憨憨的。他们是高原的善人，是草原的绵羊，是黄河的儿女。
黄南在青海的东部，是热贡艺术之乡。这里的人，是热贡人。热贡人聪明，灵巧，有才。他们画唐卡，雕佛像，做堆绣。他们的手，是巧手，是神手，是佛手。他们画出来的佛，是活的。雕出来的佛，是灵的。做出来的堆绣，是美的。他们是高原的艺术家，是草原的才子，是佛的弟子。
海南在青海的东部，是青海湖的南岸。这里的人，是环湖的牧民。他们放羊，放牛，放马。他们在湖边扎帐篷，在湖边念经，在湖边祭海。他们是青海湖的孩子，是龙神的子孙，是圣湖的守护者。
海北在青海的东北部，是祁连山脚下。这里的人，是祁连的牧民。他们放羊，放牛，放马。他们在山下扎帐篷，在山下念经，在山下祭山。他们是祁连山的孩子，是山神的子孙，是雪山的守护者。
海西在青海的西部，是柴达木盆地。这里的人，是蒙古族和藏族。他们放羊，放牛，放骆驼。他们在戈壁上走，在盐湖边住，在沙漠里行。他们是柴达木的孩子，是盐湖的子孙，是戈壁的守护者。
青海的藏族，有自己的语言，藏语。藏语是古老的，是神秘的，是动听的。他们说藏语，像唱歌。你听不懂，但好听。他们写藏文，是古老的文字，是优美的书法。你认不得，但好看。他们念经，用藏文，声音很低，很沉，很长。像风，像水，像心跳。你听不懂，但心静了。
青海的藏族，有自己的信仰，藏传佛教。佛教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魂，是他们的家。他们信佛，学佛，修佛。他们念经，磕头，转经。他们放生，布施，供佛。他们相信，今生是前世的果，来生是今世的因。他们做好事，积善德，求来世。他们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他们守五戒，行十善，修六度。他们想成佛，想解脱，想涅槃。他们活着，是为了死。死是为了生。生生死死，轮回不息。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后下地狱。他们不贪生，贪的是来世做佛。
在青海，藏族人的家，是帐篷。帐篷是黑色的，用牦牛毛编的。很厚，很密，很暖。外面是风，是雪，是寒冷。里面是火，是茶，是温暖。帐篷里，中间是火塘，火塘上煮着奶茶。左边是男人的地方，放着马鞍、藏刀、经书。右边是女人的地方，放着锅碗、奶桶、羊毛。最里面是佛堂，供着佛像，点着酥油灯，挂着唐卡。佛堂是神圣的，不能随便进，不能乱摸，不能大声说话。佛在佛堂里，看着人，保佑着人。人敬佛，拜佛，求佛。佛高兴了，人就平安了。佛不高兴了，人就有灾了。
在青海，藏族人的食物，是糌粑、酥油茶、牛羊肉、酸奶。糌粑是青稞面做的，用酥油茶和了，捏成团，塞进嘴里。味道很淡，但很香。酥油茶是砖茶煮的，加了酥油，加了盐。咸的，油的，热的。喝一口，浑身暖和。牛羊肉是煮的，是风干的，是熏的。有嚼头，有味道，有营养。酸奶是牛奶发酵的，酸的，凉的，滑的。吃了，消化好，胃口好，身体好。
在青海，藏族人的衣服，是藏袍。藏袍是长的，宽的，大的。白天穿，晚上盖。冷了裹紧，热了敞开。男的藏袍，是深色的，是素色的，是朴素的。女的藏袍，是彩色的，是花色的，是美丽的。男的戴毡帽，女的戴彩帽。男的腰里别着藏刀，女的胸前挂着嘎乌。藏刀是工具，是武器，是装饰。嘎乌是佛龛，是护身符，是信仰。
在青海，藏族人的节日，是藏历新年、酥油花灯节、雪顿节、赛马节。藏历新年，是最重要的节日。一家人团聚，吃年夜饭，喝青稞酒，跳锅庄舞。酥油花灯节，是正月十五。寺庙里展出酥油花，酥油花是彩色的，是立体的，是美丽的。雪顿节，是六月。晒大佛，演藏戏，过林卡。赛马节，是七月。赛马，射箭，摔跤。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在青海，藏族人的艺术，是唐卡、雕塑、堆绣、藏戏。唐卡是卷轴画，画着佛，画着菩萨，画着度母。画得细，画得美，画得真。雕塑是铜雕、木雕、泥雕。雕着佛，雕着菩萨，雕着度母。雕得活，雕得灵，雕得神。堆绣是布贴画，用彩色的布，剪成图案，堆在布上。绣着佛，绣着菩萨，绣着度母。绣得美，绣得真，绣得巧。藏戏是戏曲，戴着面具，穿着戏服，唱着藏歌。演着佛的故事，演着英雄的故事，演着爱情的故事。
在青海，藏族人的性格，是坚韧、豪放、热情、善良。他们住在高原，环境恶劣，生活艰苦。但他们不怕，不怨，不弃。他们笑着，唱着，跳着。他们对人真诚，对友热情，对客好客。你来了，他们欢迎你。你走了，他们送你。他们不问你从哪里来，不问你叫什么名字，不问你为什么来。你来了，就是客人。客人，就是朋友。朋友，就是亲人。他们给你倒奶茶，给你吃糌粑，给你住帐篷。你不吃，他们不高兴。你不喝，他们不乐意。你不住，他们不放心。你是客人，他们是主人。主人要照顾好客人，这是规矩，是传统，是信仰。
在青海，藏族人的精神，是信仰。他们信佛，信法，信僧。他们信因果，信轮回，信来世。他们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信今生苦，来世乐。他们信佛是慈悲的，法是智慧的，僧是清净的。他们信佛会救他们，法会度他们，僧会帮他们。他们信，所以不怕。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他们信，所以不贪。不贪财，不贪色，不贪名。他们信，所以不嗔。不生气，不记仇，不报复。他们信，所以不痴。不迷惘，不困惑，不执着。他们信，所以清净，自在，解脱。
在青海，我遇见过一个藏族老人。他叫才让，七十多岁，住在玉树的一个帐篷里。他放了一辈子的羊，喝了一辈子的奶茶，念了一辈子的经。他的脸是黑红色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星星。他每天早晨，都要去河边转一圈。不是散步，是转经。他手里拿着念珠，嘴里念着六字真言，沿着河边，慢慢地走。走一圈，要一个小时。他走了几十年，走了几万圈。
“我们是高原的人，”他说，“高原是我们的家。家很大，很大，大到看不见边。家很美，很美，美到说不出话。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千年，几万年。我们活着，靠高原。高原给我们水，给我们草，给我们牛羊。我们敬高原，爱高原，怕高原。高原高兴了，我们就活了。高原不高兴了，我们就死了。我们活，是高原的恩。我们死，是高原的命。恩和命，都是高原的。我们是高原的人，是高原的魂，是高原的梦。”
他笑了，笑得很甜，像一朵花。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星。他站在河边，站在风里，站在阳光里。他是青海的人，是高原的人，是藏族的人。他在那里，在那里站着，在那里看着，在那里梦着。他不走，他想留下。留下，变成山，变成水，变成草。让高原看着他，让神看着他，让佛看着他。让他看着高原，看着神，看着佛。他是高原的一部分，是神的一部分，是佛的一部分。他是青海的人，是藏族的人，是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