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读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时,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视角。这本书名义上是回忆录,其实更像是他的跑步日记。
你看他写的东西,大多极其普通:今天跑了多少公里、天气热不热、身体重不重、耳机里放的是满匙爱乐队还是滚石。
但就在这些琐碎的物理细节之下,关于工作、衰老、耐力的思考,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他不是为了“思考人生”才坐下书写的,只是在复盘“跑步”这件事。当他翻看训练日志,发现配速慢下来时,关于“变老”的感悟就顺理成章地流淌出来。
试着从一块“砖”开始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里讲过一个故事。有个学生写不出关于“美国”的论文,憋得不行。作者罗伯特·皮尔西格(书中应指“斐德洛”或叙述者)对她说:“你别写美国了,写咱们这个镇。”还是写不出来。“那你只写主街。”依然不行。最后他建议:“你就写主街上那栋歌剧院墙角左上角的那一块砖。”
结果第二天,这个学生洋洋洒洒写了5000字。她说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当范围大到“美国”或“人生”时,我们很容易被吓住,不知所措。但当你只盯着“一块砖”看时,就不再装模作样,而是真正开始观察。这个简单的思维转换——缩小焦点——反而是通往深度的捷径。
拒绝“尬聊”
我们在写日记时遇到的卡顿,很多时候就像一场尴尬的相亲。还没点菜,就问对方“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幸福生活的定义是什么?”,太有压迫感。但如果从“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或“面前的这家餐厅”开始聊,聊着聊着,可能就会触及彼此价值观等更深的话题。
两个人面对面聊心事,常常难以开口,眼神接触也让人局促。但如果并排坐在车里,望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那些难以启齿的真心话反而容易流露出来。
写日记也是一样。当你把目光投向“外部世界”时,你的“自我防御机制”会放松,这时候,真诚的自我才敢悄悄溜出来透透气。
写给自己:别为了写日记专门去学个新技能(比如为了写日记去跑步,大概率两个都会放弃)。找一个你已经在做的事:通勤、做饭、哪怕是每天早上的泡茶、送娃、冲咖啡。
· 别写“我今天很烦”,试试写“今天的办公室空调温度不够,外面起风了,隔壁键盘的敲击声听起来像是在砸核桃”。多写具体的客观世界和生活细节。
· 实在没得写,就写窗外。海明威经常在书里大段描写天气。他可能只是看着窗外,把风吹树叶的样子写下来,这就足以让他进入写作状态。你不必立刻调用大脑去思考“意义”,先调用眼睛就好。
不要小看这些琐碎的细节。它们不是废话,而是你生活的纹理。
在这个充满宏大叙事和焦虑营销的时代,我们太容易忽略眼前具体的事物了。试着把目光从内心那个纠结的小人身上移开,看看窗外,看看桌上的水杯,看看路边的树。
当你不再试图扮演一个深刻的人,深度往往就不请自来。
今晚,不妨就从描述一块“砖”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