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万籁寂静,窗外夜风翻乱树叶传来窸窣之声,龄官辗转半夜未曾入眠,索性披衫下榻踱至院中。
月影婆娑,透过茂密的枝丫落在她桃红棉布衫上似划破了的烂布条,有种莫名的萧条凄惨。
龄官不禁忆起第一次见到二爷时的情景。
二爷立在青石阶上,着一身月白色祥云锦袍,芝兰玉树般,清俊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温和,他扫一眼堂前一众脂粉裙钗,温声道:“谁是于燕飞?”
姐妹们早歇了弹唱,班主领她上前,围着他前倨后恭。
她未发一语,垂首盯着前面那双黑缎云纹鞋靴,上面的刺绣精致又不张扬。
“单先生说你的曲子唱的甚好,可否请姑娘唱两句。”
她抬起头,眼前的人俊眉修眼,举止亲和。
她里心里没由来的一丝慌乱。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对她轻声细语的说话。
前阵子香雪楼来了一批人马,领头的姓单,坐在二楼茶座听了一天的曲子。那晚班主喝得醉熏熏的,十分高兴,给当天上台表演的众小生旦各两串铜板,说是都中来的大官爷赏的。
次日,班主便宣布春喜班的几个女伶被大官爷相中要带去都中。
其中就有她。
龄官默了半晌,款款上前,清清嗓子,唱道:
“未曾开言泪先淋,尊一声二爷您细听详请,家住在阊门外十里街青石巷,柳树矮堤村是我家。阿娘早过身,阿爹孤身一人将我养成。怎料屋漏偏逢雨,阿爹犯重病,生活断开源,燕飞无所长,无奈做女伶。今闻点我去都中,犹如雪天起惊雷,家父尚卧床,燕飞焉能去,望二爷成全,使我能回家顾亲人。”
如今举朝上下崇孝,娼妓优伶低等,尊贵之人亦不能逾越朝制。
四下鸦雀无声,班主脸色很难看,欲说什么,却未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