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灯亮的时候,我正在找昨天剩的半盒蓝莓。
但蓝莓不在。
它被挤到了第二层最里面,旁边是一盒透明的酸奶——我从来不喝酸奶,尤其是透明包装的。这不是我买的。
我叫林晚,三十一岁,独居在这间老公寓七年。七年足够让一个人把生活磨成一张作息表: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到家,九点上床。冰箱里永远只有三样东西:牛奶、鸡蛋、一袋速冻饺子。
我没有室友,没有常来的朋友,开销只用花呗,密码只有自己知道。
我把酸奶拿出来看了看。保质期还有十二天。生产日期是昨天。
门锁完好。窗户关着。我住的六楼,阳台门我从没开过。
我把酸奶放回去,关上冰箱门。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冰箱找鸡蛋。
鸡蛋还在,但旁边多了一盒草莓。
我蹲下来,把草莓翻过来看。包装上贴着便利贴,用手写字体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别找。
我把草莓摔在地板上,红色的汁水溅了一地。
但我没停。
我开始检查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柜子、抽屉、床底、衣柜。全部完好,全部空着。
第三天,冰箱里多了一罐咖啡。我不喝咖啡。咖啡旁边多了一袋芹菜。我讨厌芹菜。
我开始觉得不对。不是"谁在恶作剧"的那种不对。是更深的、更原始的什么——像有人在看你的后背,你转过身,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我买了一个摄像头。
安装那天我特意把它藏在一盆绿萝后面,调整角度,让它能拍到整个厨房。画面连接到我的手机,我可以随时查看。
然后我等。
第四天凌晨三点十二分,我的手机亮了。
屏幕里,厨房的轮廓渐渐清晰。冰箱门打开,冷藏室的灯亮起来,照亮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我的灰色T恤,我的黑色睡裤,用着我的姿势,弯着腰在我的冰箱里翻找。
然后她转过身来。
我看到了一张脸。
我的脸。
她盯着摄像头的方向,停顿了很久,然后笑了笑。那个笑不是我的笑,但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她知道我在这里。
我把手机摔在床上,整个人僵住了。
三分钟后我强迫自己拿起手机继续看。
画面里,那个我已经把冰箱门关上了。她走到水槽边洗了手,用的是我的毛巾。然后她走到厨房中间,站住了。
她低下头,用手指在瓷砖地板上画了一个符号。我不认识。但我知道那是某种开始。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摄像头。我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看镜头——她是在看屏幕另一端的我。
她张开嘴。
我听不到声音。但我读懂了那个口型。
“你也看到了。”
第二天我回家,发现冰箱被清空了。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灯都灭着。
冰箱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对折的纸。
我打开。
上面写着:
“别再看了。第一次我也这样。但后来我学会了关上那扇门。你会学会的。”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更潦草,像是很久以后才加上去的:
“我等你。”
我把纸条攥在手里,指尖发凉。
七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这间房子不只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以为的独居,或许只是因为另一个人选择了让我看不见。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凌晨三点十二分,我听到了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我没有去厨房。
早上九点,我醒了。冰箱门关着。
我打开它。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盒新买的牛奶——我熟悉的那种。
但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
我认得那个笔迹。
是我自己的。
上面写着: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