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六

六  小学前三年

      在我们那个年月,全村儿的人听都没听过幼儿园为何物,我们叫学前班,提前学习知识的意思。

      妈妈也是有先见之明的,自打我懂事儿起便三俩字的灌输于无形中,所以在同班的学前班同学里,我的学习并不差,又乖巧,颇受老师们的喜爱。学前班的记忆不多了,唯独记得在我前面坐着一个小丫头,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冬天了就戴一顶粉色的针织帽。我俩间的交情源于当我向她借橡皮用用时,豪爽的小丫头竟然割了半块丢我桌子上。至此,虽后来由于分班不曾多联系,当每每想起那半块橡皮还是一阵温暖。

      上过学前班也就代表这个孩子有了一年级的基础,年岁满足标准就能接收了。但那个年月政治派头也是盛行,就当我开开心心准备上一年级的时候,村儿大队却告知因是后半年秋天出生,年龄尚不满足所谓7岁入学“标准”,不予接受。要是一般人,估计也就乖乖等来年再看了,不过我妈是谁呀,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的人儿,加上那天生的沟通本事,愣生生跑去找大队书记,让我“破格儿”入学,这才免了再蹲一级。

      说到村大队,那叫一个牛。记忆中即便上了学,也是隔三差五请我回家。缘由么,五花八门,什么妈妈没做绝育手术,我家的地没种,村儿里义务劳动没去什么的,反正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请正在上课的你马上离开课堂滚回家去,甚至村儿大队爪牙们都等不上老师安排,会勤快的亲自跑到教室里抓人,谁谁谁是谁家的孩子,一一对应,记得倍儿清。我倒也皮实,从来没有抱怨过妈妈耽误我上课,而是只要他们抓,咱就撤,回家写会儿作业再去,反正有本事你就全天守在教室门口逮啊,但毕竟爪牙们也就是交交差,并没那么敬业,我倒家里学校来回溜达溜达,还当放松心情了。如此看来,心大的这股劲儿还真是从小就练就了的。

      上学了,学时的小伙伴毫无疑问成为了如今最扎实的记忆。那会儿,下课时女生们时常跳皮筋儿、丢沙包,记忆中我经常都被任命为“白面头儿”(只跳皮筋不用撑的人),这也是小伙伴们对我的照顾了,毕竟,无论学习成绩还是人缘儿,咱从小就有点天份。

      对于小孩子来说,玩儿就是天性,什么午休,根本不需要!所以每当妈妈用一支胳膊搂着我午休的时候,我都会在她睡着时,偷偷挪开她的胳膊,悄悄溜出去和小伙伴们汇合。夏天,我们就偷上妈妈的裙子趁中午时间换上臭美一番,秋天,我们就遛到晒柿子的场子里,趁着看场子的午休,偷上两个就跑。记忆中偷来的柿子好像都没吃,“赃物”丢哪了也不记得了,只为“偷”那一下的刺激。

      除了外头疯玩,教室里也是很热闹的。还记得有淘气的男生把蜜蜂扣在喝水缸里让女生揭开,把我们吓得直叫时他们哈哈大笑;还有把一整包花露水趁大家做早操的时候倒满同学文具盒,上课了呛得老师都没法进教室;还有个男生因我爸工作穿的制服戴的警帽,就热衷起来画我爸的画像,把我急的上串下跳,他也就哈哈自鸣得意了。

      其中,隐约记得有一个名叫马小虎,那会儿正好学了小马虎的课文,这也就成了他的绰号。这位淘气神学习是顶差的,却是最调皮捣蛋的,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爹妈老师都拿他没办法,总之就是大坏没有小坏不断。记忆中不知什么原因有几天他跟我坐同桌,我们都是每人独立的一个桌子,两个并在一起。谁料一次老师想把歪歪扭扭的桌子拉正,一拉他的,我的桌子跟着就走了,低头一瞅,两个桌子的桌子腿儿不知什么时候被铁丝绑在了一起。还记得他当时的解释是:这样打扫卫生时方便,我虽已记不清当时老师的脸黑到什么程度,但马小虎脸上的那份怪笑却依稀记得。

      由于我学习不差,妈妈也是好性子,那时候一放学,就三五个同村儿的妞儿随我回我家一起写作业。遇到不会的,我或者我妈都能给讲解一番。妈妈见此,便让老师在班里公布了她要办个补习班,我们同学可以放学了去我家补课,好像也就一个月几十块钱吧。要不说妈妈聪明呢,现在想来,这就是我们县里补习班的雏形。不过后来班里也就一个男生交了钱跟我学了一段时间,那段时日想起来也挺美好,两个小屁孩放学补课,学累了就跑到场子里,遇见春天嫩条的树枝,他就拽下来,用小刀削巴削巴给我当“密密”(口哨)吹。当时小屁孩儿不觉什么,现在想想画面还真美好,要不是后来转学都不联系了,还真有点儿青梅竹马的意味呢!

      那个时候的夏天,雪糕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奢侈品,只有在家里来客人后,悄悄偷上喝完的啤酒空瓶儿才能换上一根解解馋,还得冒着被爸妈收拾的风险,毕竟那个年代一个啤酒瓶3毛钱就算是高价了,很少有给小孩子这样乱糟蹋的。再便宜点儿就是5分钱的冰棍儿了,跟现在市面上的老冰棍儿味道差不多,只是现在一根的价钱顶那时候的20根,不得不说物价飞涨,不知等到再过个30年,钱是不是也如过去一样坐上火箭的贬值。还有几分钱去“商店”兑的“糖水”,有红色、黄色,2分钱打一大瓶儿。那时没有现在的保温杯、吸管壶,我们就拿一个医院里装葡萄糖的瓶子,在瓶口的橡胶盖儿上扎个洞,再把输液管剪上一截儿穿进去,喝水壶就制成了。爆热的夏天吸上一口冰凉的“糖水儿”,别提多美了!偶尔遇上店老板“搞活动”,在那硬纸片做成的转盘上一转,手气好的时候还能摇上“送5次”的大奖,也就是小小年纪的人生赢家了,足够乐呵的跟同伴炫耀上好几天。

      小学低学年的这几年,学校离爷爷家特别近,爷爷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劳作了,就在学校对面开了个修车摊,说是修车,也就是补个胎充个气啥的,大钱儿挣不上,三毛五毛的却也不缺。我也不傻,凭着爷爷对我们的娇惯,因为离得近,也方便,就时常跑去爷爷那。爷爷呢,也就常常掏出三两毛让我买零嘴儿吃。后来,记得有一次三年级的我被堂姐蛊惑去照艺术照,可是钱从哪来?于是就骗爷爷说学校老师让交费10块,拿到骗来的10块钱,我花了5块去拍了人生第一张艺术照,美美的两个小辫一声丝绸衣,手捧一束花,虽说发型、衣着、道具样样不在同一个频道,但脸上笑的灿烂也让我对照片特别满意,开心的不得了。结果,喜气儿还没过,晚上爸爸一回家就问跟爷爷要的钱交的是什么费,无奈我只好承认乖乖挨批。想来那个时候光顾着玩儿,根本没有意识到10块钱对于爷爷来说得补多少次胎才能攒够,终究是少不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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