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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柔姐,上次寄的咸猪肉为啥没坏?从潮汕拜老爷到川渝熏腊肉,一块咸肉里的中国滋味
作者 | 时间煮墨
01
最近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热映,我这么一个自认泪点极高的人,愣是在电影院用掉了两包纸巾。
散场之后,朋友眼睛还红着,忽然冒出个灵魂问题:“从泰国寄侨批到潮汕,漂洋过海那么久,淑柔姐收到的咸猪肉,怎么就沒坏?”
好问题。作为博物作者,电影不白看,选题这不就来了。
而且关于咸猪肉,值得讲的东西比一部电影能塞下的多得多。
02
先说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咸猪肉凭什么不坏?
答案简单到只有一字:盐。
数千年前,古人还没冰箱,已经摸透了盐腌、干制的门道。《周礼》里记载,周代有专门的官职“腊人”,管着天子祭祀和筵席的肉脯制作。猪牛羊这种大牲口,分割成条片加工的叫“脯”;鸡兔之类的小动物,整只做就叫“腊”。后来大家嫌麻烦,统称“脯腊”。要是制作时还敲打肉质、加佐料调味的,叫“脩”——孔子收学费收的那十条“束脩”,就是这个东西。
电影里有在猪肉上均匀抹盐巴的镜头,那就是防腐的密钥。盐抹上去,猪肉自身的汁液渗出来,在表面形成一层稳定的高浓度盐溶液。细菌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活不下去——渗透压把细胞里的水分抽干了,代谢就停了。盐还能抑制多种细菌酶的活性,双管齐下。
当然,光靠盐还不够。腌制时常加白酒和香辛料,不仅增味,本身也有抑菌效果。再加上风干、熏烤这些工序,进一步降低肉里的含水量,让微生物彻底没戏。所以老辈人做腌肉都选在冬天,“腊肉”这名字,本意就是寒冬腊月腌的肉。
还有一个小秘密:传统做法里有时会加一点点亚硝酸盐或硝酸盐。它能抑制最凶险的肉毒杆菌,分解产生的一氧化氮和肌肉里的肌红蛋白结合后,还能让腌肉呈现漂亮的玫瑰红色。镇江名产水晶肴肉,原来就叫“硝肉”,跟它制作时加了硝盐有关。
03
说回电影里的潮汕。淑柔姐收到的咸猪肉,是大时代里小人物的一口慰藉。物资匮乏的年代,漂洋过海而来的那一块咸肉,用来炒咸菜,足以让孩子雀跃好几天。
但放到肉食充足的今天,潮汕人日常吃咸猪肉的场合,已经悄悄转移了阵地。
拜“老爷”——也就是拜神。
在潮汕,一年到头要拜几十次神,整块的五花肉是标配祭品。神明歆享之后,这些肉不能浪费,主妇们就拿来做“轻腌版”咸猪肉。不像传统咸肉那样齁咸,而是先把五花肉白水煮熟,趁热在表面均匀抹一层盐,放进冰箱冷藏几天,等盐味慢慢渗进去就好。
吃的时候切成薄片,下油锅煎得焦黄卷曲,入口酥脆咸香。配饭、配粥,都是绝杀。
不过,凡事过犹不及。拜神密集的月份,餐桌上咸猪肉出现频率太高,就成了不少潮汕孩子的“童年噩梦”。那种感觉,大概就像北方人夏天吃不完的豆橛子、河南人过年天天面对蒜薹一样——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见。
04
如果把视线从潮汕往北拉,咸肉的故事就铺开了。
江南一带,咸肉是年味的灵魂。粗盐加了花椒八角,炒热晾凉后均匀涂抹在五花肉表面,反复揉搓,然后压上重石让它慢慢渗透。最后挂起来,让冬天的北风把它吹干。在这个过程中,肉里的蛋白质分解出更多氨基酸,风味愈发醇厚,咸鲜弹牙,肥腻感也少了。
江南咸肉,各地叫法不一样。扬州叫“咸货”,杭州叫“家乡肉”,传说南宋抗金名将宗泽用家乡金华的咸肉犒劳将士,才有了这个名字。后来杭州餐馆习惯把大块咸肉预先煮熟,客人点了再现切,所以又多了个接地气的别名叫“咸件儿”。
至于咸肉的吃法,包邮区的人能跟你唠一天。
最经典的非腌笃鲜莫属。咸肉、鲜肉、春笋,三种主角一起下锅,小火慢“笃”——这个“笃”字,大概就是东北人说的“咕嘟”,形容汤汁在锅里轻轻地翻滚。炖到最后,肉软了,笋嫩了,汤浓了,三种鲜味在锅里互相浸润,谁也离不开谁。讲究的人家还会搁几块百叶结进去,吸饱了汤汁,往往比肉还先被抢光。
咸肉菜饭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家常。青菜切碎,咸肉切丁,和米一起焖。开锅的时候每一粒米都油亮亮的,青菜碧绿,咸肉弹牙,最底下还有一层焦香的锅巴,那是整锅饭的精华。
到了闷热的黄梅天和酷夏,咸肉又化身“疰夏解药”。切几片和冬瓜一起烧汤,讲究的再加点扁尖笋干,清爽又补盐分,能让人在闷热里扒下两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