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会经历千百次“小离开”,但只有一次“大离开”。小离开总有重逢之时,大离开却是永恒的告别。那么,我们应当如何告别这个世界呢?一个活得通透的人,并不需要喧嚣的仪式;他们不愿惊扰他人,只愿安静离去。
我的伯父便是如此。他饱读诗书,自有思想与主见,不追求在别人的世界里发光,只是踏踏实实、安安静静地做自己。能自己完成的事,绝不麻烦他人。正所谓,内心丰盈者,独行也如众;心有山海,静而不争。
伯父只有一个女儿,早已出嫁,常年难得回来。他独自住在我们家屋后,默默过着日子。每晚,他总在油灯前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吟诵古诗词,声音清朗动听。那时,我常会踩在小木凳上,扒着窗口朝他家张望,侧耳细听,心中满是好奇。
伯父是村里公认的好人,待人和气,笑容常在,从无争执。他看淡荣辱,宁可退让一步,也不与人争高下。他的一生看似孤独,实则洒脱;看似平淡,却无世俗纷扰,怡然自得。全村上下,无论老少,都对他格外敬重。
他也是我成长的见证人。我考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春节,伯父满怀欣慰与自豪,特意为我家大门写了一副对联:
多少栋才非我无以胜大任
好些畸木给它厚用尽成才
那是对我人生一个阶段的深情寄语,至今仍是我的座右铭。
伯父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也未曾给家人添太多麻烦。除了父亲和姐夫带他去省城看过一次病,他再未离开自己的小屋。离世前几天,父亲与亲友轮流陪伴左右,他将后事一一安排妥当,甚至亲自写好了挽联和《告邻里书》。
他走的那天,我含泪读了他写的《告邻里书》。字里行间,满是对乡邻的感激与不舍,也因后事难免打扰众人而致以歉意——这是怎样一位高尚而自律的老人啊!遵照他的遗愿,葬礼办得简朴庄重,只有至亲与几位故交在场。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他发自内心的敬仰。
离开,应当满足地离开;送别,也要优雅地送别。曾读到这样一段话:大离开是一种美,是神秘的长睡;愿每一次大离开,都为人间留下美的印记。让我们含笑来去,沿途留下鲜花,途中留下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