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仿佛能听见我的叹息,将一场绵长的春雨,不偏不倚地洒在了这个愁云笼罩的星期五。
阳光也像是给自己放了假,迟迟没有出场,任由这场雨将天空与大地都染成它灰寂的颜色。
这是丙午年的第一场春雨。冬与春漫长的角力中,春似乎终于占了上风。这本该值得欣喜,可窗外那纤细而执着的雨丝,却没能让我的心透进一丝春意渐浓的喜悦。
昨晚又是一夜无眠,这是入春以来的第二次。上一次只是贪饮了一杯咖啡,没料到咖啡因真的很擅长抑制困意。而这一次,是从听到落榜消息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人像被骤然扎破的气球,所有的气力与念想,都被一瞬间掏空。我不甘平庸,渴望穿上那身庄重的制服,成为一名检察官。这个梦我做了那么久,可我的第三次“翻身战”,依旧以一场噩梦般的失败告终。
视线落在桌角那本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笔记本上。那是妈妈在我第二次失败后送的,墨绿色的封皮已有些磨损。她说,这是一位故人送的礼物。我翻开扉页,上面是两行清俊的小字:
“每一次低头,都是为了把路看得更清。
孩子,你走过的弯路,从不荒芜。”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纸页上。这场春雨,好像不仅下在外面,也下进了我的心里。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起来,是爸爸发来的短信,很简短的两条:
“春儿,没关系。那么多人考试,咱们尽力就好。”
下一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数字,红得有些刺眼:5000.00元。转账备注里写着早日上岸。
我盯着那串数字,指尖防寒。我几乎能看见这笔钱的来处——是家里去年出生、今年刚刚卖掉的那头小牛犊换来的。爸爸拍过照片,一头毛色金黄、额前有撮白星的小牛,眼睛湿漉漉的,很温顺。妈妈总念叨,等它长大了,定能换一笔不错的收入。现在,这份期待变成了我手机里一个一串刺眼的数字。而我,像网上说的那种“新型啃老族”,用一场又一场的失利,把父母用汗水与期待换来的积蓄,一寸寸耗进去。
指尖悬在“退还”键上方,微微颤抖。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告诉我:我需要它。下个季度的房租、成捆的复习资料、不得不报的课程……无数个现实的需要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推着我。
指尖落下。没有点到“退还”,而是按在了“接收”上。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盯着屏幕,仿佛在凝视着屏幕对面因操劳而疲惫的父母的影子。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生怕他们听不见,也怕自己片刻的犹豫就会陷入迷茫的深渊。“再给我一年……就一年。明年,我一定能行。”话语很轻,一出口便融进了阴郁的空气里。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对自己说出同样的话了。
窗外,丙午年的春雨还在下,不急不缓,仿佛要把整个春天都浸泡成一片无声的、深不见底的汪洋。
窗外,丙午年的春雨还在下,不急不缓,仿佛要把整个春天都浸泡成一片无声的、深不见底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