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夏天

童年的夏天

在我童年的认知里,好像夏天和春天区别不大,只是穿的衣服少了些,蚊虫叮咬后留在身上的红包多了些,一样每天除了和爹妈下地或是和小伙伴到处疯跑,直到听到树林里有蝉叫声,直到田里有蛙叫声,直到家里的养鱼池里有小孩玩水的嬉笑声,我才知道夏天已经来了。

夏天的每个阶段都给我带来不同的印象。

初夏,我经常穿着妈妈用漂亮的布头给我裁剪的短袖和短裤,张开两个胳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时候我家附近有一个空军靶场,飞机经常从头顶飞过,那轰鸣声震得窗户的玻璃啷啷地响着,我抬头顺着声音找去,总是在声音的前方一段距离才能看到飞机的样子,于是我就学着飞机的样子,在田间没人耕种的田地里来回跑着。

妈妈还经常在我的头顶扎一个小冲天辫,我当时不知道男孩和女孩的概念,直到有人看到扎着冲天辫跑来跑去的我喊着。

“这是谁家的小闺女啊?真漂亮啊!”

我才直到问妈妈:“妈妈,啥叫小闺女啊?”

妈妈笑着说:“就是女儿,女孩的意思,你是儿子,男孩。”

我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把我看成女孩,还是会继续学着飞机来回“呜呜”的飞着。

盛夏,北方虽然没有南方那种“桑拿天”,但是经常会连续几天不下雨,村里的麦子这个时候也到了收割的时候,大人还是会和春耕一样,找来帮忙的乡亲和亲戚,顶着烈日在金色的麦田里挥舞着镰刀,健壮的男人快速的割倒麦秆,女人在后面捆扎成大捆,年长的男人赶着驴车在后面,用木叉子把成捆的麦子挑上车,每当一车装完时,我就被他使劲甩上车,坐在他准备好的窝窝里,跟着他把麦子运回村里的卖场,到地方后我就在上面把麦子一捆一捆地推下车,满身都是汗水和麦灰,鼻孔里和耳朵里也是,妈妈看到后会在她手上吐些口水,在我的脸上搓来搓去,疼得我“哇哇”直叫。

在我不想干活的时候,我会到家里的桃园里玩,那时候桃树的品种是“九宝”,爬到树上寻找个头最大的,桃尖有红色的“桃王”,找到后直接摘下来,在树上用桃树叶子把桃毛擦干净,张开嘴就吃了起来,桃园里的蚊子就像在我身上装了定位一样,不管我到哪里,总能对着我的胳膊和屁股全力输出,当时自己只顾着寻找下一个目标,完全没有感觉到被叮咬的刺痛感,直到大人把我叫回家,才发现身上到处都是蚊子给的“红包”,我爹会用他的独门秘方帮我止痒。他会猛吸一口烟,然后对着我被叮的地方“噗”地吐上一口,然后用粗糙的大手在上面涂抹,那些“红包”真的会不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夏末,家里的果园正是最忙的时候,每天爹妈都会在天亮就去果园摘果子,然后装好框等着果商来挑,这部分会卖出高价,被挑剩下的会被爹妈用自行车拉到集市上去卖,我们镇每个农历的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没有的月份在二十九)的上午都会有集市,其他时间附近的其他村子也会有集市,下午还会把最后没卖出去的送到我姥姥家,几个妗子(舅妈)会在赶完集过来每人拿些回家去吃,我则会在爹妈卖果子的时候,自己在姥姥家和几个表哥玩。

等家里最忙的时间过去,大人会不定时的去田里除草,我每天会在家里的养鱼池里一泡就是一天,养鱼池边上有几颗大柳树,太阳最大的时候正好在池塘边有一片阴凉,太热的时候就在树下乘凉,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过来洗澡。我那时候也不会游泳,就知道在水里泡一会儿,再跑到池塘的沙滩上打滚,然后就继续跳到池塘里,来回往复不亦乐乎,每天太阳落山,村里的大人几乎都会到水里泡澡,洗掉一天的疲惫,小孩会趴到大人的背上,让他们带着往水深的地方,被呛得直叫也不会哭,等不呛了还会笑着求大人再去里面转一圈。

在天气不是很热的时候,我会在我家附近的小树林里寻找芝麻粒大小的小窟窿,弯着腰瞪着眼睛,有的大人会好奇问找啥呢?我则不去理会继续寻找,发现小窟窿就立即拿出用细铁丝做的小钩子,伸进小窟窿里感受里面的动静,如果没有反应就把窟窿堵上继续找下一个,如果有反应就说明有我要找的东西。我会趴下去把窟窿的洞口扩大,动作要缓慢进行,不然很可能会把窟窿堵上,然后把钩子伸到最底,慢慢向上提拉,动作一样不能急,直到我要找的东西露出洞口,然后我就快速地捏住它的前爪,把它放到一个玻璃罐头瓶里。它的名字叫蝉蛹,方言叫“老娃娃姥姥”,也有的叫它“知了猴”,抓得多的时候,我爹会亲自下厨,把它们放到油里炸香,然后美美的喝上一杯酒,要是抓的少,我妈妈会在做饭的时候放进灶坑口烧熟给我吃,如果只抓了一两个,我就会把它放在屋里的柱子上,等着它蜕皮,看着它慢慢从嫩绿色变成黑色,翅膀慢慢拉长变硬,然后从窗户放飞。

慢慢的,池塘边的大柳树的叶子变得稀疏了,下水洗澡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树上的“老娃娃”叫声越来越小了,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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