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月十五日，湖中市召开了一场特别的市委常委会议。

会议的内容是——通报贺长嘉违纪违法案件的调查情况，宣布省委的免职决定，研究部署下一步的工作。会议在市政府大楼的八层会议室里举行，参加的人有市委书记、市长、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统战部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等。周海东也来了，坐在市长的位置上。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他的目光很亮。

会议开始之前，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在看自己面前的文件，或者看着窗外的天空。窗外的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布。

市委书记张建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看了看手表，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同志们，现在开会。”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我不想开这个会，但不得不开”的沉重。

“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通报贺长嘉同志违纪违法案件的调查情况，宣布省委的免职决定，研究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省纪委的调查结果表明，贺长嘉同志在担任湖中市常务副市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贿赂，严重违反党的纪律，涉嫌犯罪。省委决定，免去贺长嘉同志的中共湖中市委常委、委员职务，免去其湖中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职务。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但没有人惊讶。贺长嘉被带走的消息，昨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市政府大楼。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在等这个结果。

张建国继续说：“贺长嘉同志的违纪违法行为，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要深刻吸取教训，加强党风廉政建设，严明党的纪律，坚决反对腐败。同时，我们要稳定人心，稳定大局，确保各项工作正常运转。”

他看了一眼周海东。“周海东同志，你的任期还有几天？”

周海东说：“到本月底。”

“好。在这段时间里，你要继续履行好市长的职责，确保政府工作不断档、不脱节。”

周海东点了点头。“好。”

会议结束后，周海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他的目光落在雅池开发区的方向，那片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看了很久，久到秘书进来给他送文件，他都没有注意到。

“周市长？”秘书的声音很轻。

“嗯？”他回过神来。

“文件。”

“放那儿吧。”

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周海东看着桌上的文件，没有翻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也许是贺长嘉，也许是雅池，也许是顾伶，也许是他自己。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南边，在地毯上投下了一道斜长的光影。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李浩民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雅池的春天，真的来了。”

他看着这几个字，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很短暂的、像一道闪电一样的笑容。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