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消息来的是二夫人房里的沈妈妈。沈妈妈是二夫人的陪嫁,和她情同姐妹,为照顾她,发誓终生不嫁。二夫人对沈妈妈很是感激,平日里待她如同亲人般。
张佑兰见沈妈妈亲自来送信,有些惊慌,莫不是府里出了大事?否则娘怎舍得让她辛苦跑一趟?
“沈妈妈,府里怎么了 ?快告诉我!”张佑兰拉着沈妈妈的手,焦急地问。
“小姐,府里是出了些事情,你莫急,我慢慢说与你听。”沈妈妈面色凝重,看着张佑兰,眼里透着怜悯,“昨天,咱们布庄的仓库失了火,里面的存货都烧光了,损失惨重!”
张氏布庄原来采用前店面后仓库的形式,张佑宁接手后,仿“衣衣布舍”的形式做了改进,单独设了三间仓库,用于存放存货。店面定期盘存,哪间铺子缺货都能及时得到补充,滞销货品也便于调剂,大大减少了库存量,也减少了资金占用量。
“损失——有多重?”张佑兰喃喃地问,只觉得那么不真实。
“三间仓库都失了火,大少爷怀疑有人故意为之,已经报了官,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仓库里存货多吗?”
“多,南方有一批上等料子,很难得,少爷和老爷商量后,一口全吃了进来,几乎耗尽了所有银钱。这批货,全在仓库里,全都在仓库里呀。”沈妈妈的声音中透着无奈。
张佑兰总算有了些真实感,她缓缓移动眼珠,将视线对上沈妈妈的脸,“这么说,这么说——府里又像去年那样……”
还未等她把话说完,沈妈妈就点了点头,将她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都彻底粉碎了。
“爹呢?爹一定有办法,去年就是他老人家救了铺子,救了我们张家……”
“小姐,二夫人让奴婢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老太爷他,他病了!”沈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此行的重点。
“爹病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大哥气的?还是二哥?”张佑兰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此刻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老太爷是急的,自从知道仓库失火后,他就一下子昏了过去,到现在还未醒过来,一天一夜了,二夫人担心他……怕他……”
沈妈妈说得含糊,张佑兰却听懂了,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她只能硬生生的承受,却没有任何对抗的余地。
“小姐,府里的情形就是这样,老太爷究竟能否挺过来不得而知,府里的生意,恐怕再难经营下去……二夫人说,如若没了府里做靠山,你在这里就全靠自己了,万望小心才是,小姐,保重!”沈妈妈有些动容,这孩子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就像自己的孩子般来疼,她又怎么忍心见自己的孩子受苦受罪?
沈妈妈掩着泪离开了,独留张佑兰孤零零地站着,不知该何去何从。
张佑兰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是回了张府。
府里气氛沉闷,下人们像戴着面具一样,木着一张脸,慢腾腾地做着手中的事,没有人说话,除了走路和偶尔东西碰撞发出的声响外,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张佑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她耸了耸肩膀,两手用力摩擦着双臂,想给自己些温暖。
娘的房里空无一人,她呆呆站了一会,父亲病重,该是在大夫人房里养病,娘去那里照顾他了吧?正想去找,沈妈妈回来了,见了她不由一愣,“小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妈妈,我不放心府里,回来看看。娘呢?她去照顾爹了是不是?快带我去!”
“你娘她……随我来吧。”沉妈妈犹豫了一下,转身朝院外走去。
她并未朝大夫人的院子而去,而是带着张佑兰带到了二哥张佑安的住处。张佑兰心里升起一团疑云,“沈妈妈,二哥怎么了?他是病了?还是受伤了?娘在这里照顾他对不对?”
张佑兰连珠炮似的疑问,并未得到回答,沈妈妈直接带她进了屋子,母子二人围桌而坐,看到门口的张佑兰,都一脸惊愕的表情。
二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牵过女儿冰凉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身旁,关切地问,“兰儿,你怎么回来了?”
“听沈妈妈那样说,我怎么放心得下,这不赶紧回来看看。娘,你怎么不去照顾父亲?”张佑兰问出心中的疑惑。
“兰儿, 你有所不知,今时不同往日呀!总是瞒着你,也不是个办法,你既问了,索性跟你全说了吧……”
沈妈妈悄悄掩上了门,将流言蜚语掩于门外,将秘密深藏屋内。
张家出事的消息传得很快,每个人的反应却大不相同。
赵子豪整日在外面忙碌,最先得到消息,除感叹世事无常外,心中倒也有些疑问,只是自家生意都有些自顾不暇了,哪有多余的精力操心别家的事情?
莫轻尘听到消息时,手中扔握着那本《史记》。直到苗儿把话说完,她都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呆呆地坐着。苗儿只道她漠不关心,径自准备茶点去了。可谁会知道,她内心深处的恐惧远远多过震惊!上次张家铺子出事,她还在张府,娘亲还陪在她身边。当时,她单纯地认为生意陷入困境,定是大少爷张佑宁思虑不周,经营不当造成的。后来,偶尔听到几句议论,她才发觉事情并非那么简单。这一次,仿佛昨日重现般,使她轻易联想到去年铺子的危机。她觉得,有一只大手,正紧紧地扼住张家的喉咙,随时准备置它于死地。后背泛起阵阵凉意,是入秋了,天气过冷的缘故吗?
赵家老爷闲来无事,去花园闲逛,正遇到两个小厮躲在回廊拐角扯闲天,议论的就是张家的事。本欲呵斥他们偷懒打混的赵老爷,听到他们的话,当即转身,笑呵呵地走了。
他,去了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