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改换门庭
他说,不说这个了,我还是那句话,我满足不了你,你可以在外面找,但你别让我知道,也别让我的朋友知道,让我难堪。知道吗?我不是怪你红杏出墙,是怪你不该让人知道,弄得我没面子。
我说,对不起你老侯,我真不该这样。要不是王世才他……
他说,好了,不说他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他不是什么好鸟,我也就是暂时还能利用他就是了。
我说,老侯,我保证不再跟赵南征来往了。
他说,我不是说了吗?你跟他可以,别让我知道。
侯树奇说他可以容忍我在外面找情人,我也已经保证不再跟赵南征来往,他对我还是明显地冷淡了。晚上常常在十来点才回家,也不再天天在床上缠我了,三五天跟我做一次爱,也是草草上阵草草收兵,而多半还是半途而废。这让我想到,他在外面也没闲着。
真让赵南征说准了,树奇化工跟快就出事了。
先是一家晚报登出文章,说树奇化工违法排放污水,严重污染了顺河下游水沟渠河塘,并且配发了污水处理厂不运转和隐蔽排水口正往顺河排污的照片,接着就是省市环保部门的人找上门来,要求停产整改,罚款一百万。侯树奇连忙请王世才他们请客送礼,上下周旋才把事情摆平。
这边事情刚摆平,顺河下游河湾村的一位老汉找上门来,说化工厂的污水污染了他家三百亩鱼塘,塘里几十万斤鱼鳖虾蟹全部死光,原来还不知什么原因,看了报纸才知道是化工厂的事。
有报纸上的文章和照片摆在那儿,侯树奇想赖也赖不掉,就赔礼道歉说,对不起,前段时间我们污水厂设备出故障,是万不得已排了两天废水,但也就是十吨八吨的事。上游那么多造纸厂都在排污,你不能单找我们树奇化工。再说,你说三百亩水面鱼鳖虾蟹死光,我们也不知道真假。这样吧,你们农民也不容易,我补偿你三万块钱怎么样?
听你这么说,我这么一把年纪讹你咋的?老汉气得胡子真颤,说罢掏出一把照片往侯树奇跟前一甩,说,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
侯树奇一看就愣了。照片上是宽阔无际的水面,水面上白花花的漂满了鱼,近处岸边的死鱼堆积如山,老汉一家人正蹲在鱼堆旁掩面而泣。
侯树奇说,这样吧老哥,我给你补偿六万咋样?
老汉说,六万,你说的怪轻巧哩,我三个儿子专干这个,还雇了五个小工,你六万连小工的工资也不够,少三百万免谈!
侯树奇说,我们只是设备检修排了十吨八吨废水,你的损失并不是由我们造成的,我补偿你六万都是多的。
好好,这是你说的。老汉气呼呼地说着,把那堆照片收拾起来,提起包就走,说,侯老板咱们法庭上说话!
我就是这时候出现的。我把老汉拉到我办公室让座、倒茶、递烟,劝他说,老人家先别生气,有什么要求给我说,我帮你。
老汉打量我一下,说,你帮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是市里来的律师,也是他们的法律顾问,我可以一手托两家,在中间打圆场。
老汉说,我知道你在哄我,我不要你打圆场,我要到法院告他。
我说,大爷你还不知道,法院比老板还黑呢。打官司就是打钱,托人送钱你送得过香港大老板?就算你花一二十万,把官司打赢了,执行那一关不花一二十万还不行,就算你把钱拿到了,够不够你送礼的数还难说呢。
老汉听我这么说就傻了,想了半天才说,那你就帮我打圆场吧。
我说,大爷你给我露个底,他最少多少你能接受。还有一点你要想清楚,还有个双方礼让的问题。既然事情出来了,双方都要吃点亏。再说,人家是到咱这投资,帮咱发展经济的。
他说,闺女要这么说,我退一步。不,我退两步,让他赔我一百万,行了吧?
我立即到董事长室,把找老汉谈的经过跟侯树奇说了。
侯树奇说,一百万,他胃口也太大了吧?
我说,从照片上看,他损失这么大赔一百万还真不算多。要真闹上公堂,让媒体一炒,恐怕就不是一百万二百万的事了。
侯树奇说,那就这样吧,可有一条,他不能再去找政府找报社。
我回去就跟老汉说,大爷,我跟侯老板说了,他只愿出五十万,我反复做他的工作,涨到了七十万。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看怎么样?
老汉犹豫一会儿,说,就这样吧,他可不能反悔。
我说,这你放心,咱签好合同再去做个公证。
老汉说,什么叫公正,他说赔这么多不公正?
我说,公证是一种法律手续,办了公证他就反悔不了啦。
我当即起草一份协议,让侯树奇和老汉签上字,又陪老汉到公证处做了公证。
我开车把老汉送回家,又给侯树奇打电话说,老侯七十万搞定了。
回到公司就到了中午下班时间,侯树奇已经在小包厢备好酒菜等我。我一进包厢他就抱住我亲,说,月荷,你帮我办了件大事,本来我准备出二百万摆平的。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一沉,真是无商不奸啊!我办了件对不起父老百姓的事!
媒体曝光、农民索赔这件事刚摆平没两个月,更大的麻烦来了。国家环保总局接到匿名电话举报,派人明查暗访,树奇化工污水处理厂设备不转,利用地下隐蔽通道向顺河排污,被逮个正着。
树奇化工被勒令停产,接着又查明树奇化工是先上车后买票,投产近两年了,至今还没正式通过环保评审,规划证、准建证、生产许可证一应俱无。接着就是纪委、检察院介入,包括环保厅一名副厅长、两名处长,一名副市长和市环保局长、规划局长、建设局长都被双规了。
那天晚上,侯树奇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进门就说,纪委、检察院把我找去问话了。
我说,找你问什么话,问你送给王世才他们干股的事了吗?
他说,问了,我也承认了,他们把公司的账都弄去了,不承认也不行,听说环保的几个人自己也承认了,不过王世才现在还没事。
公司被封,我和侯树奇就天天呆在家里,随时准备纪委、检察院传唤。
一天晚上,高云龙突然登门,说世才下午让检察院带走了。
这是意料中的事,我和侯树奇都没说话。
高云龙说,世才上午找过我,说他进去也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他坚决不会承认收干股的事。他让我来找你们,让你们否定送他干股的事。
侯树奇为难地说,送给他一百万干股,纪委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承认了。
高云龙说,承认了也可以翻嘛。现在要月荷出来说话了。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老侯送他们干股的时候,我还没到这来呢,怎么出来说话?
高云龙就如此这般地跟我交代一番,说,这是世才的主意,如果检察院找你,你就这样说行了,保证世才没事。
本来我是恨王世才的,可他现在倒霉了,我却又心软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得帮人处且帮人。把他送进大牢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就帮他一回,让他心里对我愧疚一辈子。
果然,第二天下午检察院就把我找去,说,你有没有一百万树奇化工职工股?
我说,有。
检察官说,我们查了,树奇化工的股东名单上并没有你夏月荷。
我说,是王世才的名字,我委托他打理的。
检察官说,你的股份为什么用他的名字?
我说,树奇化工搞职工股的时候,我还在市政府宾馆,侯树奇想包养我,就想给我一百万职工股。当时我动心了,可又考虑辞职不是说辞就辞的,就说,你先放王世才那里,我再考虑考虑。
侯树奇要我的身份证,我没给他,说就用王世才的名字。后来,侯树奇真用王世才的名字,给我一百万干股。在那不久,王世才把这件事给我说了,我就辞职去了树奇化工,做董事长助理,实际上就是做了侯树奇的情妇,让他拿一百万把我包养了。本来我想把名字改过来的,可是老侯这段麻烦不断,心情不好,所以账上就还是王世才的名字。
我说的跟王世才说的完全吻合,检察院又找侯树奇,侯树奇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说,我还真忘了,王世才那一百万,还真是给夏月荷的,我一紧张给忘了。没错,王世才是帮夏月荷办的。
过了几天,王世才就出来了。
那天晚上,侯树奇在香格里拉给王世才接风压惊,王世才把我拉到外面,愧疚地说,月荷我对不起你,你跟南征的事是我给老侯说的。
我大度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只要你没事就行了。
王世才说,我马上要提升省发改委当副主任了,你以后有什么事找我,我一定千方百计。
我说,我已经准备改换门庭,到桂城去了,让老赵帮我搞房地产。
王世才说,这是个路子。老赵那人不错,他一定会对你好,不过你可不能把他逼成贪官昏官。这回我算明白了,钱是身外之物。老侯这一百万干股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什么也没有命值钱啊。
市里很快决定,在五十公里外的五铺镇,给侯树奇化工安排五百亩地,让树奇化工整体迁离省城郊区。
一天晚上,我和侯树奇洗好上床躺着,相对无言。我想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跟他的这场筵席可能也要散了。
果然,侯树奇说话了。他叹息说,这场折腾把我折腾怕了,家底也赔进去了。我不想再往五铺那边搬了。下午家里打电话来,说我哥癌症晚期了,最多还有两个月的活头。家族那么大的产业也需要我回去打理,我准备回去了。
毕竟同床共枕一年多,我也伤感地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说,对不起了月荷,我不能带你走,我在香港有老婆,还有五六个儿子女儿。我也没有钱留给你,就把这辆奔驰,还有这幢房子留给你了。
我说,谢谢你,这已经够了。
他说,房子钥匙在客厅桌上,明天我就住宾馆去了。今天是咱们的最后一夜夫妻了。
他起床冲一杯春药喝下去,又爬上床来。我木然地把睡衣脱掉,身体平摊开配合他。
我想最后一次了,如论如何要让他尽兴,可是他上来半天都不行,最后只好说,算了。
第二天早上,侯树奇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走了。我找人把房门钥匙换了,就开车直奔桂城。
我在桂城宾馆安排好房间,在床上铺好自己带来的被褥,才给赵南征打电话。
赵南征一看是我的电话,张口就说,我的小乖乖,想我了吗?
我说,想了,赶快过来陪我。
他说,给我派架飞机。
我说,那我坐飞机去找你。
他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惊喜地问,你到桂城了?
我说,老地方,你快过来吧。我想了,正硬着呢,又粗又长。
他在那头笑了,说,你这个淘气蛋!好好,我现在就去。
赵南征二十分钟就到了,进门就拉我上床,淋漓尽致地疯狂了一阵子,才说,怎么突然来了?
我把树奇化工的遭遇对他说了,赵南征竟嗤嗤笑起来。
我突然明白了,树奇化工的劫难都是他一手制造的,于是问,树奇化工非法排污是你举报的?
他笑着点头,说,嗯。我说,那报纸曝光也是你的事了?他说,也是。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这不是砸我的饭碗子吗?他说,我就是要砸你那个破饭碗。我在这已经给你准备了金饭碗,你就准备跟我数钱吧!我说,你这个坏蛋。我听你的,就在桂城搞房地产了。他说,隔行如隔山,你又对房地产业不熟悉,心里有底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还真觉得没底了,就说,桂城这边有玩易经八卦的吗?
他说,玩易经八卦的还真没听说过,但算命的还真有一个。怎么,你想算命?
我想找人算算,我是不是吃房地产这碗饭的。
他说,那好,明天我让叶秋兰带你找秦瞎子去。我问,秦瞎子就是那个算命的?
他说,别看人家眼睛瞎,可他看运势一看一个准。桂城从老板到官员,从投资洽谈、项目开工,到远行出游、子女升学、男女婚配,没几个不找他看的。
那好,你就让叶秋兰带我去吧。我说,叶秋兰什么人,该不是你的情人吧?
她是我们秘书科的副科长,明天你看到她,就知道是不是我的情人了。他笑着说,要论姿色,我给你打一百分,给她只能打六十分。
我说,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是。你确实漂亮嘛。不论身条、脸蛋儿、皮肤,还是文化、气质、性格,你都是无以伦比的。他说,叶秋兰那个人,你别看她人长的不怎么样,可性格孤傲得很,一般人她是看不起的。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就有点打怵,说,能不能另找个人带我去?
她不会看不起你,说不定还会巴结你呢。他笑笑说,你是市长的朋友、富姐,又是省委夏副书记的宝贝侄女嘛。
叶秋兰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像赵南征说的那么丑,也不像他说的那么孤傲。
她身材苗条,曲线优美,乳房很丰满,臀部很圆满,皮肤也白白嫩嫩的,就是有点偏瘦,脸上显得干巴巴的不那么水灵润滑,而且她颧骨高。颧骨高杀人不用刀,颧骨高的女人一般都性格孤傲,不受人待见,像她这样的骨感美人,我也接触过几位,确实都是孤傲冷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人。
果然正如赵南征说的,叶秋兰对我不但不孤傲,而且很热情,一见面就喊我夏总,还跟我亲热地拥抱。我有点感动,就喊她秋兰姐,说,秋兰姐你以后就叫我月荷,别夏总夏总的,显得那么外气。她也爽快地说,好,月荷,你都叫我姐了。
叶秋兰是晚上带我去的秦瞎子家的。她说,桂城就这么大,满街都是熟人,像我这样的公务员,大白天往秦瞎子那跑不好。反正他是个瞎子,白天跟晚上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跟秦瞎子说,我要问问自己的事业。秦瞎子问,你是干什么事业的?我说,正准备干房地产,还没起步呢。秦瞎子抓着我的手捏了半天,说了句充满玄妙的话,好好,无花有果。放心干吧。
叶秋兰说,你再给我妹妹看看婚姻吧。
秦瞎子好像明眼人一样,扭脸对着她一会儿,又抓过我的手捏了半天,还是那句充满玄妙的话,好好,无花有果。
我说,还是无花有果,什么意思?
秦瞎子说,这里面的玄机要自己体悟,说透就没意思了。
我琢磨一下,就体悟出无花有果的一点玄妙,莫非我不是搞房地产的材料,但我能从房地产上挣钱,我没有婚姻,却可以享受婚姻的幸福?这样一想,我立即心花怒放,对叶秋兰说,秋兰姐你也让秦大师给算算吧。
叶秋兰说,我不用算了,我的命我知道。
秦瞎子说,不算就算了,可我有一句话提醒你大姐,你是个官场中人,可不能太孤傲。另外,小心你的家庭。这两条做好了,你也是个有福之人。
秦瞎子给我的两个无花有果,让我对自己与赵南征的关系充满了信心,对留在桂城发展也充满了希望。
我让赵南征帮我在桂城宾馆附近的小巷里租了套房子,把自己安顿下来。每天白天,我不是出去逛商场,就是去练瑜珈做美容,晚上亲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等赵南征回来,一起喝几杯小酒,然后上床爱爱。
我就这样改换门庭,投在赵南征门下,在桂城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