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当了妈妈，我没有望子成龙，把他培养成一个如我们一样平庸的人，健康长大，平安喜乐，将来能自力更生，我已心满意足。
今天的我，想必如三十年前的她一样。
与我不同的是，当年的她住在空荡荡又潮湿阴暗的农村破瓦屋里，没有空调电话和暖气，没有热汤热饭，去趟厕所还要穿过屋外冰冷的庭院。
现在依稀记得，童年时的我，每次取得好成绩飞奔回家，兴高采烈拿给她，她说的都是一句别骄傲。每次考试不够好时，她说的都是一句别气馁。
我看着手机屏保里儿子可爱的照片，想着无论这个世界发生什么，我和爸爸都愿意成为你的羽翼，直到你长出一双可以飞的翅膀。
我也想到三十年前，他们和我们一样。
忙忙叨叨的一天又结束了，从电瓶车在安全的基础上狂奔开始，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事也一个接着一个。
我的公公，也就是老公的父亲出院了，目前还不能下楼。不久也准备给这个吃奶的小家伙断奶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等待中。
我能想象断奶时他哭的声嘶力竭的样子，他哭，我也哭，也许是这样。
我没有吃过母乳，因为我是妈妈第二个孩子，确切说是第三个孩子，但因为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不幸夭折了，才有了我。
我出生在1991的羊年，那是计划生育最严格的时候，和我差不多时间出生的很多小伙伴名字里都带一个闯或者川之类的字眼，父母希望尽快熬过这一关。
生下来我就被寄养在各大亲戚家藏身，也就没吃过母乳。
养儿方知父母恩。
“叮铃铃…”电话响了，原来是等待了两个多月的房贷放下来了。
可以尽快让李先生的父母住的更好一点，瞬间我觉得开心了不少。
我想到她，从小告诉我好好学习，砸锅卖铁也供我读书，考大学，盼着我住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楼房。
"水龙头一边拧是热水，另一边是凉水，可神奇了。马路上都是小轿车，路边上形态各异的高楼大厦，特别壮观。"她热火朝天的朝我比划着，好像我已经住上了那样的房子一样。
“小喜，等你高考那里的大学，就留在省会吧，也过姑奶奶那样的日子，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是她在去了一趟省会城市姑奶奶家后，第一次让我知道外面的世界。
我的眼神中第一次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就像一张白纸画上了色彩。
在此之前，我以为世界各地都是村庄，都是黄土地，黄土地上绿油油的麦田一片，地头上都有一口水井，村庄里都是瓦房。
现在，我身处她谈及的城市。起初之所以能来到这里，却不是因为考上了这里的大学。
而是因为我失去了她，失去了原本的世界，重新走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终于归属了这座城市，并且因为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更加依赖这座城市。
到家了，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儿子。从门厅里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露出天真的笑容，两只眼睛弯弯像月牙，奔赴于我。
那一刻，所有的烦恼就没了，忧愁也没了，浑身充满了干劲。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告诉我，你的孩子需要你的照顾与疼爱。
三十年前，想到她会和我一样，浑身充满干劲，不同的是我已经不用下苦力，不用一个人给好几亩地按时的施肥和浇水，不用在深夜里给村庄里的人们做成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只为赚点零用钱。
“妈妈…”突然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我没有听错吧，是的没有听错，儿子会叫妈妈了，并且很好听。看着他嗷嗷待哺的期盼着我回家，看我的眼神如看到了整个世界。
我将封存的回忆关上，回到了现在的生活当中。
眼前的这个孩子可以在我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和笑，喜欢趴在我的胸口和背脊上。
如儿时的我一样。
此时我又难免想起她。
小人物的大哲学，喜忧参半，哀乐唯有自知。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