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人间

陈闻的第一反应是——跑。

他可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正人君子,赵悬壶死不死跟他没关系,那块破玉跟他也没关系。他现在只想离开这座楼,离得越远越好。

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步伐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陈道友。”

苏锦书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楼梯口,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镇狱司的人马上就到,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锦云阁。”

“镇狱司?”陈闻脚步一顿,“那不是管监狱的吗?凡间的命案关他们什么事?”

苏锦书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窗外。

陈闻走到窗边往外一瞧,心里咯噔一下。

锦云阁四周的街道已经被清空了,几十名身穿黑色甲胄的修士列队围成一个大圈,甲胄上刻着统一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人群正中央,一顶黑色的轿子缓缓落下,轿帘上绣着一个字——狱。

和赵悬壶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的字形。

“来得倒快。”陈闻低声嘟囔了一句,老老实实退回大堂。不是他不想跑,是外面的阵仗告诉他,硬闯等于找死。

轿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面容黝黑,眼角纹路像刀刻的一样深,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

宋九龄,镇狱司监察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双丫髻,圆脸杏眼,手里抱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卷宗袋。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把大堂里每个人的脸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师父,”小姑娘压低声音说,“大堂里一共一百三十七个人,其中四十二个坐着的,九十五个站着的。坐着的里面,靠窗那一排大部分是散修联盟的人……”

“灵儿,”宋九龄头也没回,“记这些做什么?”

“万一凶手混在里面呢?”姜灵儿歪着头,“以后查起来就知道谁在说谎了。”

宋九龄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陈闻在角落里看着这对师徒,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老头子是个硬茬,小姑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没急着凑上去,而是趁所有人都在看镇狱司的人,悄悄绕回了赵悬壶的房间。房间里暂时没人看守——所有人都被集中到大堂去了。赵悬壶的尸体还躺在床上,胸口那个“狱”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闻从怀里摸出一道寻踪符,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雾在符上——用舌尖血画的符,追踪精度最高,代价也最大,用完得虚三天。

符纸亮了。

血色的纹路在纸上疯狂游走,像一条被烫伤的蛇。陈闻催动灵力,符纹朝着一个方向猛地拉直——指向地板。

不,不是地板。

是指向地板之下,更深处。深到他的灵力探不到底,深到仿佛这座楼的地基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符纸“噗”地烧了起来,三秒之内化成灰烬。

陈闻盯着那摊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的寻踪符从来没有这么指向过——不是东、西、南、北,不是地面上任何一个位置,而是“下面”。下面有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闻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面如冠玉,一身白袍纤尘不染,腰间挂着和宋九龄一样的铜牌——只是铜牌的边缘多了一道银边,说明他的品级只比宋九龄低半级。

沈夜。镇狱司年轻一辈最出色的追缉使,陈闻虽然没见过,但听人说过——此人冷静到近乎冷酷,从不废话,也从不失手。

“我住隔壁,”陈闻伸手指了指,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听到尖叫声过来看看,人之常情。”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为什么蹲在尸体旁边?”沈夜一步一步走进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为什么对着尸体画符?”

陈闻心里骂了一句娘。这人眼也太尖了。

他正想着怎么编个像样的瞎话,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比方才那一声更响,更尖锐,像是有人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又死人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后院!后院死人了!”

沈夜看了陈闻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跑不掉的”,然后转身掠出了房间。

陈闻没跑。因为他听到了姜灵儿在后院传来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和赵神医一模一样,胸口有‘狱’字。死者身份查明了,是锦云阁的小厮,负责后院洒扫的。”

两个死者。同样的印记。

陈闻站在楼梯口,看着后院方向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忽然想起赵悬壶死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门。”

他不是在提醒陈闻自保。

他是在认命。因为他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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