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牛阵(2)

“败了……全军覆没……”“燕军追来了!”集市在一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货摊被撞翻,鱼虾在地上乱蹦,铜钱洒了一地。那个卖布的老叟摔倒在地,布匹散落,被人踩来踩去,印上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田单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溃兵从他身边涌过。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像一只被搅动的蜂巢。他在想一件事——一件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想的事。他猛地转身,冲向了自己的家。

田单宗族的十几户人家都住在城东这一片,听到燕军攻来的消息,已经乱成一团。男人们套着车,女人们抱着孩子,老人们拄着拐杖,在巷口挤作一团,吵嚷不休。

“让让!先让我的车过去!”

“你的车挡着路了!”

“别挤,别挤——”

田单拨开人群,站上了一块石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听我说!都听我说!”没有人理他。

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正要赶车出巷的族侄,指着那辆车的车轴,厉声道:“你这车轴突在外面,城中道路狭窄,一旦城破,所有人争相出逃,车轴必然相撞折断,你跑得出去吗?”

那个族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车。齐国的车制,车轴两端突出毂外,本为稳固,但在拥挤中,两车错行时车轴极易相撞。他一脸茫然:“那……那怎么办?”

田单声音沉稳下来,一字一顿:“把突出的轴头锯断,裹上铁箍。”

“锯断?那车还能走吗?”

“走得了。”田单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照我说的做,你们的车就能出城。不做的,就留在城里等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动手,有人还在犹豫。田单没有再多说,他自己蹲下身,拿起锯子,开始锯第一根车轴。铁屑飞溅,汗水滴在尘土里。

城外的燕军已经近了,天边映着火光,是燕军在焚烧城外的村庄。浓烟像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翻卷。

两天后,燕军攻破安平。城门被撞开的巨响像一声闷雷,从城北传到城南。田单正在整理最后一批物资,听到那声音,心脏猛地一缩。他抬起头,看到城北的天空被映成了暗红色,浓烟弥漫如乌云压顶。

“走!”他嘶声吼道。他的族人按照事先的安排,赶着改装过的车涌出巷口。铁箍的车轴在撞击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坚硬的铁笼挡住了每一次冲击,车轮滚滚向前。街巷中已经乱成一锅粥,无数齐人的车轴在争相逃命的过程中撞断,轊折车败,人被甩下,旋即被后面的车马践踏,或被追来的燕军俘虏。

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像地狱的交响。

田单的车也在人群中被挤得左摇右摆,铁箍与铁箍碰撞,火星四溅。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车轼,指节发白。身后的族人紧紧跟随着他,像一条在暴风雨中艰难前行的船队。

城门口,一辆贵族的马车堵住了去路。那辆车装饰华丽,车轴上镶着铜饰,但没有铁箍。它在争道中被另一辆车的轴头生生别断,车体倾斜,翻倒在路中央,车轮还在空转。那个贵族从车上滚落,灰头土脸地爬起,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推倒在地。

田单从车窗里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像一个溺水的孩子在黑暗中伸出双手。

他没有停车,铁箍的车轴碾过碎石,冲出了城门。

寒风灌进车厢,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田单回过头,安平城已经在身后燃烧。城墙上的旗帜换了颜色,燕军的黑色燕旗在火光中升起,像一只展开双翼的巨鸟。

他的族人们跟在他身后,九死一生,向东而去。

东边,是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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