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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星辰计划第11期“果”专题活动
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桑树,这个时节,桑葚果快要成熟了吧!黑紫的果子,扔进嘴里,刚被咬破,甘甜便瞬间蔓延开来,味蕾沉浸在桑葚果特有的香甜里!回忆却掉进了心灵深处的不知所措里。
1.
西北农村最早时候的房子都是靠墙盖的,大都是半边盖的,另半边留给邻居,公用一面墙。房顶像西北的地势,从上到下有一坡。坡的最下面就是屋檐了。砖瓦的墙,用木头做梁,屋檐下的木梁上,每年春天都会有燕子把家安在那儿,然后就会有一窝叽叽喳喳的小燕子每天张着嘴等着飞回来的大燕子把食儿放进它们的嘴里。可他们会在你不经意的一天,突然飞走,只剩下了那两只孤独的大燕子,或在窝里闭目,或在屋顶盘旋,或在院子里的电线上静静的站着,看着不知道的远方。
老家的院子坐东朝西,很深,有十六七米那么长。两头是房子,中间偏厦(半边盖的房子)靠着边,留出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三棵树,两棵桐树和一棵桑树,它们像犯错误后被罚站的孩子,一溜儿的站在院子中间。
桐树是北方农村到处可见的树,家院、门口、道旁。虽然木质一般,但胜在寓意好,比如吉祥、美好和幸福。在儿时我的眼里,我喜欢的是它庞大的树冠和春天的时候一树浅紫色的小喇叭一串一串的挂在树枝上的样子。那些小喇叭虽然不出声儿,却总被蜜蜂嗡嗡的围着,甜滋滋的味儿便从上面飘散下来。偶尔掉下来一朵,拔去花蒂,用嘴一嘬,蜜蜂们留下的馈赠便成了我们的美味。春风总是那个最善解人意的助手。瞧,一阵风过,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后,地上就零零散散的落满了花朵儿。它们绝望的躺在地上,等着我们这些小孩子捡起,然后在甜蜜的快乐之后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两棵桐树是父母刚搬到这个新家的时候种下的,而我对此一无所知。那会儿应该还不记事吧!当我有一天突然看向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有碗口那么粗了。所以,在我的记忆里,它们是从碗口那么粗就开始在院子里的。它们除了美好的寓意,更重要的使命是用一根绳子把它们俩连起来,成为家里晾衣服专用的地儿。
在高大的桐树边上,站着一棵纤细的桑树。如果桐树是一个威猛的汉子,桑树就只能算得一个娇俏的女子了。但娇俏的女子往往更能惹的人更多的怜爱。我一直以为这棵桑树比桐树来我家的日子要晚很多。但很多时候,以为的事情并不可靠。有一天和我妈聊起来才知道,原来它和桐树是同一年被栽种在了院子里,它用娇小的身躯迷惑了我的认知。
我妈说,小时候的我喜欢吃桑葚果,所以才有了这棵桑树。但是现在的我,对于桑葚貌似没有那么多的热爱,也许,小时候的“爱吃”仅仅也是因为没有别的可选,也可能现在吃到的桑葚果和以前的不是一样的味道了。春天里最早熟的水果应该只有桑葚了吧!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个站在树下仰头寻找发紫的桑葚果的孩子。
现在,它们都已不复存在了,院子里已经被水泥地面占据了。
2.
“滚出去。”爷爷吼出的这三个字的威力大的整个屋子都在颤抖,而这三个字就像带着他练功时的气势一样,劈头盖脸的一下子飞到了我爸的身上。在爷爷的骨子里,儿子就是儿子,无论当爹的说啥,做啥,你只有老老实实挨着的份儿。可我爸就不是那样的儿子,他想做的,没有人能阻止,哪怕你骂骂咧咧或者抡起棍子。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爷爷扔下最狠的一句话就背过身不理站在炕前手里还端着一盘饺子的父亲。
父亲面无表情的放下饺子,看了一眼站在炕边上的我就出去了。奶奶看着我爸走出了屋子,就开始絮絮叨叨“哪有家里种桑树的,桑树丧树,这是盼着你爹娘早入土呢?”奶奶是个偏心的娘,对她的这个儿子不但没有一丁点的袒护,还火上浇油的给爷爷拱火。当然,这也不是无缘无故的不待见,主要是她不待见我妈,而我爸总护着我妈。而我,就像一个小透明一样会一直留在爷爷奶奶的屋里,等他们消气后才回家。饺子最终还是被奶奶端给了爷爷,最后剩下的空盘子被我拿回了家。
因着这棵桑树,爷爷和奶奶对我爸一直都是“你欠我的!”的态度,而我爸一直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从不去辩解什么。
我家的这棵桑葚树结的果子比普通的果子要大、要甜的多。当时我很是好奇,问“博学”的爷爷,谁料被好一顿训。奶奶在旁边又是絮絮叨叨,气的爷爷又是一顿数落,连带着的还有母亲,当然也少不了我的。幸好,我爸妈都不在跟前。
后来才知道,关于这棵桑树有很多的故事。
我爸和我妈刚经人介绍认识的时候,爷爷奶奶一开始是很满意的,可是我姥姥总是“作妖”,今天家里需要个锄头啦,明天家里需要个锅盖啦。在那个年代,物资贫乏,但比物资更贫的是人们的口袋。
我爸好不容易挣的几块钱爷爷奶奶还指望着能补贴家用呢,结果全补贴“别人家”用了。爷爷奶奶对我爸、我妈、我姥姥的不待见就开始埋下了。我姥姥也是个“怪人”,满意女婿却也刁难着女婿。
“你把这门亲退了吧,咱攀不上!”爷爷忍无可忍的时候终于下命令了。可是我爸哪能啊,和我妈相互看上了,怎么可能退亲呢?于是,这婚虽是结了,可我妈还没过门就在爷爷奶奶的心里没落下好。以至于这一辈子都在我爷爷奶奶的心里种下了被厌弃的果,她觉得委屈的很,我也觉得她可怜,可我们并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
“你们出去单过吧!但是提前说明白,啥也别想着从我这儿拿走!”爷爷只想快点把我爸妈扫地出门。那时候我还小,幸好奶奶稀罕我,所以我就经常在她的怀抱里。而我爸妈用一双勤劳的手,硬是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有了第一间土坯房。但当时的情形,我妈说她一辈子都记得。
3.
端午节的时候,外婆是要给我送端午的。(我们那里的一种习俗,外婆要用面做手镯和项圈形状的饼,送到外孙的家里来。)不知道她从哪儿摘了几颗桑葚一并给我带了来。那几个桑葚就埋下了祸端。
吃完桑葚果的我嚷嚷着还要吃,可是没有了。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任性,就是一顿哭。
“娃别哭了,让你爸妈给你在院子里种一棵桑树,到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外婆安慰哭闹的我,我竟然也听进去了,不哭了。爸爸妈妈只好允诺,给家里种一棵桑树。第二年春天的时候,一棵小桑树和两棵桐树便一起被种在了院子里,那时候的院子空落落的,却因为三棵小树苗充满了希望。
那时,爷爷奶奶虽然不待见我爸妈和我姥姥,但还没有成为“仇敌”一样的存在。那棵桑树,是他们成为“仇人”的导火索。我也参与其中。
好事的人总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在村子里聊闲话,哪怕闲话只是偶尔的逮着的一句玩笑话或者打眼一看的一个物件,便以为这是一件“打紧”的可以散开来的话了。这闲话便你传她,她传他的就传到了爷爷奶奶的耳朵里。爷爷拿着镰刀径直走进我家,正好被我妈撞见了。他气呼呼又骂骂咧咧的朝着桑树去。因为院子深长,所以他从进门被看见到走到桑树跟前,我妈是有足够的时间阻止的,但是她不敢。她就站在门口赶紧喊我爸,我也跟出来了。
“我今天非得给你砍了这个树不可,你这个孽障。”爷爷老远的就开始把镰刀举了起来。我看见这个阵仗,嗷嗷的哭,我爸趁着爷爷没留意,一把从后面夺了镰刀。才让桑树有了活命的机会。
“今天你要是不让我砍,从此我就不进你家的门!”爷爷气的直跺脚。但是我爸就是不松手。爷爷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吹胡子瞪眼的走了。两条腿迈的又大又开,两条胳膊甩的也是六亲不认的样子。
从此,爷爷真的不进我家的门了。
但我家的桑树开始结桑葚了,小小的紫黑色的小果子沁甜。后来,我爸自己又捣鼓,等下一年结果的时候,桑葚变的更甜了不说,还比之前的果子大了好几个似的。我问他,他总说自己会变戏法。可我知道不是,爷爷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因为爷爷也是有学问的人。
爷爷再进我家的门,是我们家在门口盖了新房子。那已经是我5岁时候的事情了吧!这个时候,我才是自己记事了。以前的事儿,全靠我爸妈和我姥姥帮我记着。
爷爷虽然进我家的门了,但是他的脸一直板着,一看到那棵桑树,就更加的不高兴了。
可它真的不是丧树,而是我儿时最喜欢的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