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好像格外短,还没来得及细品,气温便蹿到了二十六七度。我仍穿着那条植绒裤子出门,没走几步便明显觉得热乎过了。街上已有姑娘小伙换上短袖裙子,露胳膊光腿了,一派初夏光景。我站在春与夏的交界处,忽然意识到:这个春天,怕是要这样草草收场了。
回望这几个月,我虽然常往母亲那儿跑。陪她买菜,陪她晒太阳,陪她在小区花园的走走、长椅上坐着——来来回回,不过是在她家一公里范围内打转。那些熟悉的街道,闭着眼也能数出有几棵樟树、几个垃圾桶。我原想带她去些更远的地方,不必是名山大川,哪怕只是去个安静的公园,坐看半日流水也好。可总是"下次吧","等天暖和些","等我有空"……一拖再拖,竟拖到了春末。
前几日见到朋友的父亲,九十多岁,已走不太远了。那蹒跚的背影让我心头一紧。母亲的腿脚还算利索,可这样的光景还能有几年呢?我守在她身边,却让她困在这一公里之内,这算哪门子陪伴?下周吧,若温度回落到二十度出头,一定带她去远些的地方。去湖边看柳,去郊外看花,或者只是坐一趟她多年未乘的公交车,看看车窗外的城市变成了什么模样。
生活的琐碎仍在继续。退休手续尚未完全落定,像悬在半空的一只靴子;早前投诉的化妆品纠纷,也没有了下文,12345流程还在处理中,商场回复不认,品牌方也说还在处理中,罢了,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不用了,绕道走呗。计较下去徒耗心神;体检也想着往后推一推——朋友约我去昆明避暑,不如将检查安排在归来之后。听说春城夏凉,正适合散心。只是想起上次同事邀约也是去云南时,恰逢股市重挫,绿得人心慌,哪还有游玩的兴致?如今账户依然浮亏,但心态反倒平和了些。市场自有其周期,既然无力左右,不如交给时间,交给等待。
植绒裤子终究是要换下来的,就像有些执念终究要放下。这个春天虽未远行,却在寻常日子里埋下了醒悟:陪伴不是守在身边就够的,是要牵着她的手,往更远的地方走一走。趁她还能走,趁她还走得动。
春去夏来,四季从不等人。而人所能做的,不过是在下一个温度适宜的日子里,握紧母亲的手,带她走出这一公里,去看看一公里之外的春天。
至于其他的,想太多也无益,日子还是照常过罢。但母亲的一公里之外,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