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一论】语文教学之“理念认识论18”:文本再现:阅读理解的融合与超越

文本再现:阅读理解的融合与超越

作者:储建明

[提要]阅读者不仅参与和再现文本的世界与意义,而且促使自我情感与文本意义相互作用,从文本世界中发现自我的世界。文本解读是理解者和理解对象之间的视域对话,文本意义也只有在读者那里才能获得真正的理解与阐释,这个过程永远在语言文字之中,在文化现场之中,在每一个读者的精神发育和生长过程之中。

[关键词]阅读理解 文化现场 文本解读 视域融合 文本意义

阅读理解是人类阅读经验之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文本的意义总是与阅读者一起处于不断形成的过程之中。作为对文本的理解,阅读者不仅参与和再现文本的世界与意义,而且促使自我情感与文本意义相互作用,从文本世界中发现自我的世界。正是因为阅读者的理解意识与文本的主体意识相遇,才能够解开文本世界的本真意义,达成一种文本与读者的历史性融合,产生出一种阅读共鸣,进入到一种理解境界。

一、文本解读的出发点和归宿点在于获得文化的在场感

语言的底座是文化,文本语言记录着人类文化的发展踪迹,它们之间是一种相辅相成生死相依的关系。“语文学习不能停留在‘语言’的层面,必须透过‘语言’进入‘文化’,在语文世界中探寻和建构起一个文化的世界。”①文本解读遭遇两个不同的视域,一个是文本所揭示的文化历史视域,一个是理解者所生存的文化现实视域。所以,理解总是透过文本的语言将彼此隔绝的两个世界豁然贯通起来,从当前的现实视域走进另一个相对静置的历史视域,在一种文化融合的过程之中再现文本的“语象世界”,提升读者的生命境界。

如何解读《记辜鸿铭》,在阅读理解的过程中能不能抓住人物关键特征进行透视和融通,实现从无生气的语言向有生气的意义的转换,这就成了一堂阅读解读课的关键所在。有的老师采用的是给辜鸿铭画肖像的方法,在阅读中提取辜鸿铭的形象特点并聚焦到独特的“辫子”,引出人物的“怪异”,然后琢磨言行,品味文本。这样的解读思路从形象到性情,从言行到精神,符合文本认知的一般规律,也能探究出“辫子”的象征意义,让辜鸿铭的人物形象立起来。

然而,阅读理解的出发点和终极点就只在这里吗。

真正的文学作品是一种心智的产物,有着非同一般的艺术生气。文本解读就必须是一种审美情怀意义上的文化解读,需要深层把握文本的情感与灵魂,让学生和文本一起融化在精神思想之中。《记辜鸿铭》随处可见其“矛盾”症结,人物之间、语言之间、个性之间等不一而足,但根本的矛盾却在于文中的辜鸿铭和作者胡适之间的矛盾。生活在晚清时期的辜鸿铭纵横于中西方文化之中,他的学识渊博但思想古典,人称“辜疯子”,而胡适却是一个新文化运动的杰出领袖,和辜鸿铭秉持敌对的政治立场和文化阵营。我们不得不追问,胡适在辜鸿铭去世13年之后所写的这篇悼文对辜鸿铭抱有怎样的一种态度,在文章中究竟写了些什么,本文的最终意旨又指向哪里。

如果仅仅满足于人物的言行与外貌,没有深入发现其中内在的情感与思想,那就很难获得明辨的认识和深刻的意趣。虽然仍然要去细节描摹之处体会和揣摩,虽然也要对人物形象加以分析和综合,但是,解读辜鸿铭就不能仅仅局限于人物本身的率真幽默和严肃认真,因为这个人物的骨子里是有骨气的。在他“疯言疯行”的形象世界时时闪现出一种“傲气傲骨”,胡适所怀念的这个“敌人”是一个具有独立思想的古典人物,在他的身上充满着特别的文化人格。胡适用诙谐幽默的笔墨写出了他可爱可贵的真人格,也传递出了另一种文化的意味——敬重和包容。胡适的气魄与风度是有别于辜疯子的另一种真性情,另一种“正色”的态度。

也许,解读《记辜鸿铭》并不局限于从文人到文化、从传统到现实、从两个人到一代人去追寻散文的真谛,但这种融情于文、立人于世的文化在场感,恰恰可以让语文学习实现一种觉醒与超越。真正的文本解读永远在语言文字之中,在文化现场之中,在每一个读者的精神发育和生长过程之中。

二、文本理解必须展开理解者和理解对象之间的视域对话

文本的语言是具有对话性的,语言所揭示出的一切意义都对它的理解者提出新的问题和新的挑战。加达默尔说,“在对话的每一个即刻,说话者把向他者所说所表达的东西与‘无数未说出的东西’结合在一起,理解者被吸引到这种‘无数未说出的东西’中。”②文本解读就是要在读者的期待视野和作品的作者意图之间进行碰撞和沟通,在前人理解的基础上去理解更广阔的意义世界,在寻求理解的过程中进行自我的反思和批判,从而不断丰富和更新读者的理解世界,释放读者的主体精神。

劳伦斯的《鸟啼》是一篇哲理性散文,语言优美,思考深刻。全文从描写严冬之后的鸟啼开始,在鸟啼声声中抒发“向死而生”的礼赞之情。劳伦斯在文中究竟描写了怎样的鸟啼,他想通过鸟啼表达什么样的思考,读者能够从文中读出些什么,这是阅读理解需要对话的中心问题。“当冬天抑制一切时,深埋着的春天的生机一片寂寞”,面对着严寒酷冻的侵袭,面对着同伴死去的哀痛,小鸟们在冬天的严酷和春天的生机之间进行着顽强的斗争,它们从“缓慢而笨拙”的“微弱的啼鸣”到“把明快而萌发的声音抛向苍穹”,“小小的清越之声已经在柔弱的空气中呼唤春天”,“深埋着的春天”终于战胜了冬天,春天便不可抑制地来到了人间。

可是,作者又为什么要写鸟尸呢,明明是像泉水一样活泼泼的鸟声之中,为什么有着一片厚厚的鸟尸,这样的意象对比有没有更深刻的背景。很多读者联系到1916-1917年英国遭受严寒冬天的侵袭,人们的生活苦不堪言,最为严重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战争让几万人丧生,十几亿人卷入。原来,鸟啼和鸟尸之间展开着生与死的激烈较量,然而作者坚信,残酷的严冬终将过去,鸟啼之声必将给人们以新生的力量。

阅读者正是由于带着各自的期待视野进入解读活动,所以在解读过程中就会把自己的生活经验和心理体验联系起来,主动感应和参加与文本的对话。进一步的阅读会进入更深一层的思考,劳伦斯为什么选择鸟啼来呼唤春天,有没有找到其他的线索来证明“向死而生”的主题,“向死而生”给我们以怎样的启迪。作者在文中写到了许许多多的自然景物,有番红花、月桂树、绵羊、白屈菜,还有自然的泉流和生命的泉流融为一体,世界虽不能选择,春天却不能抑制。第8自然段四个“不”,三个“总要”,还有两个“禁不住”,促使读者对“新的天堂和新的大地”产生新的发现与悟解。作者对生命与死亡最终做出了怎样的选择,正如安吉勒斯说,没有比由生带来的死更加绚丽,没有比死里孕育的生更加高贵。生命需要敬畏,生命需要不断激发自己的活力,生命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绽放自己的美丽,这是阅读《鸟啼》需要认真对话的哲学命题。

文本解读是理解者和理解对象之间永无止境的对话过程,是不断质疑与交流、追问与探究的无限可能性的过程。劳伦斯让我们懂得,只有睁大了眼睛去看世界,才能发现世界之中孕育着生机和美。“更确切地说,本文只有当解释者与之进行对话时才真正存在,而且解释者的情境是本文理解的重要条件。”③谁不能把自己置身于历史性视域之中,谁就不能真正理解文本的意义。理解者和解释者的任务就是要扩大自己的视域,在不断开放和不断生成的对话中与其他视域相交融,将历史和现在、主体和客体、自我和他者构成一个无限的整体。

三、文本意义只有在读者那里才能获得真正的理解与阐释

伊瑟尔说,“阅读是一个有本文引导的能动活动,它必然要有读者来实行,而读者也必然在阅读活动中顺次受到他所经历的一切的影响。”④读者在阅读理解文本的过程中独立于作者之外,读者的解读活动是从文本的“可能的存在”到“现实的存在”。读者的意义在于力求在作品中深度把握作者所要表达的主观意图,深刻审视文本构成的具体奥秘,在二度创造的过程中参与并建立属于读者自己的理解与阐释。

《探春理家》是《红楼梦》的长篇选文,阅读教学中既可以当必修文本来精读,又可以用选修文本去导读。能不能通过选文的关键事件来鉴赏其中的人物形象,从而贯通整部《红楼梦》情节脉络,值得我们去做一番教学尝试。

阅读理解的过程是教材信息内容的调控、再生和升华的过程,既要温故知新又要推陈出新。红楼梦大观园面临着一场紧迫的改革运动,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着各自隐秘的心机,改革从谁开始,它将触动谁的利益,宝钗等一系列人物又会如何表现,错综复杂的问题将探春推到前台,那么她能不能抓住时机给自己争一口气呢。在选文的40多句对话中,仔细咀嚼10几句“道”和30几句“笑道”会发现,几乎一切的改革都在不经意的“笑道”中走过了场,看来这一场改革始终逃不掉一个“笑谈”的命运。为什么这么说呢,可以从55回王熙凤对探春的“笑道”和“叹道”中获得诸多信息,凤姐一方面夸赞她“好,好,好,好个三姑娘!我说她不错”、“只剩三姑娘一个,心里嘴里都也来的”、“又比我知书识字,更利害一层”,一方面却惋惜她“只可惜她命薄,没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将来攀亲时,如今有一种轻狂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由此可见探春即使有37回的组织才能和46回的正直胆量,有治家理财的能力和政治家的风范,有自己的人生理想与抱负,又因为凤姐生病“不能理事”的时局中获得一次难得的施才机会,但她庶出的地位和暂摄家政的身份,决定了她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她自己也痛感“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人生生不逢时,恰值贾府末世,其结果不仅越理越乱,反而给自己招来一系列的“烦难”,所以才会有74回的抄检大观园,人物的命运陷入一种难堪的僵局,真应了第5回“判词”所言“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一番作为,付之“一梦”,成为一个“看之重、言之痛、怒之深、虚之远、慷慨陈词、声泪俱下”的“反抄英雄”。

“文学即人学”,文学以人物为灵魂,赋予文学作品以生命,只有抓住了文选中的几个主要人物和几个主要事件来分析“开源”“节流”背后隐藏的人物个性,才能明白贾家大观园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探春理家的时候,王夫人们、风姐们的利益关系、名义关系、秩序与制度关系、道德与改革关系纠缠不清,“王夫人们”为什么不能做这件事,“风姐们”为什么不愿做这件事,从中折射出家属政治体系中“当权派”与“在野派”之间的明争暗斗。选文明写探春与宝钗,暗写王夫人和凤姐,而真正掌握贾府命运主流的又不可能是探春与宝钗,一时的兴利除弊怎么可能挽回贾府倒倾的形势,贾府和人物的命运将会如何继续,这就将选文阅读与整本书阅读串联在了一起。

文学艺术之不朽,在于不朽的人物形象和艺术价值。在中国古典文学里,《红楼梦》是一部举世公认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巅峰小说,曹雪芹把女人当女人看,尊重女性,“使闺阁昭传”,这是一个全新的空前的主题。《探春理家》中对探春、宝钗、凤姐和王夫人等人已有所涉及,由此可简单推及曹雪芹笔下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静雯、鸳鸯、紫鹃、平儿等几十个有思想有情感有个性的青年女性。《红楼梦》既是一曲女性的颂歌,又是一场女性的悲剧,从而激发学生对整本书阅读的兴趣,让学生们在阅读之中去聆听这一首震撼人心的悲叹之歌,去领略一个个美丽女性形象之中丰富而深邃的内心世界。

文本的未定性和意义空白促使读者去寻找文本的意义,从而赋予读者参与作品意义的权利。“正是在这一生生不息的解读创造过程中,不同的读者总是以自己富于个性、时代性的创造性理解,赋予文本以全新的意义和阐释,从而使文本的意义得到不断的开拓和建构,具有永恒的艺术生命力。”⑤语文教学只有唤醒和启发每一个学生进入到作家所构筑的文本世界之中,通过对文本的体验和解释展开情感的对话和心灵的交流,在发现问题、理解问题的过程中对文本意义做出自己的分析判断,才能在寻求理解的基础上形成自我的理解,从“文本的世界”中发现“自我的世界”。文本意义的建构过程,是读者人生经历和生活经验对文本空白结构进行补充和完善的过程,是融注了读者感知、感受、感悟等多种心理因素的发现性活动,因而也是丰富和提升每一个学生思想觉悟和精神境界的过程。

参考文献:

①曹明海.本体与阐释:语文教育的文化建构观[M].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2011:35.

②[德]加达默尔.哲学解释学[M].夏镇平,宋建平,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25.

③[美]D·C·霍埃.批评的循环[M].兰金仁,译.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65.

④[德]沃尔夫冈·伊瑟尔.阅读活动——审美反应理论[M].金元浦,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195.

⑤曹明海.文学解读学导论[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31.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