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者欲望到核心幻想——精神分析视角下的现代人身份焦虑

你是不是也常常陷入一种迷茫——不确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更不确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活成什么样的人?

就像一个孩子,他或许始终分不清,父母到底是希望他考出满分,还是只要他乖乖听话就好。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母对自己藏着某种未说出口的期待,于是便总在心里反复猜测:“爸妈到底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小孩?” 这份来自外界的模糊又无形的压力,就是他者的欲望。

刚踏入职场的新人,或许从未听领导明确说过“你要拼命加班”、“你要随叫随到”,但他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环境、这个团队,甚至这位领导,对“好员工”都有着一种默认的想象。于是他开始反复内耗:我怎么做才算靠谱?表现成什么样才不会被嫌弃?要多主动、多努力,才能达到合格的标准?他所追逐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任务目标,而是一份来自外界、模糊却强大的隐性期待——这,同样是他者的欲望。

很多时候,我们内心的渴望,其实都是在模仿、回应那些我们感受到的他者欲望。这个“他者”,可能是当下的社会潮流,是家人的殷切期盼,是另一半的隐秘喜好,甚至是广告里反复宣扬的“理想生活”。我们以为自己想要的,其实是别人已经在追求的东西,或是我们猜想中,别人希望我们去追求的东西。

就像刷到某书或朋友圈里,所有人都在晒露营、晒精致的装备,你便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我也应该去体验一下露营。这份突如其来的渴望,很可能就是被他者的欲望点燃的。我们仿佛活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不停观察别人、映照别人,然后学着去追逐他们所想要的或正在拥有的一切。

一边是“你到底要我怎样”的无形压力,一边是不自觉地模仿他人的欲望,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让我们陷入了“我欲何求”的迷茫与焦虑,也被他者欲望带来的混乱感裹挟。为了对抗这份抓不住、摸不着的不确定,我们不自觉地建构出了所谓的“幻想”。

这里的幻想,并非天马行空的白日梦,它更像是我们内心预设好的一份剧本,一个场景设定,用来框定、理解,甚至安放我们自己的欲望。在这份剧本里,我们明确了“我是谁”,也设定了“我应该怎样去渴望”,让混乱的欲望有了一个可依附的框架。

比如有些人的核心幻想是“我不能被任何人拴住,必须永远自由、永远有退路”。他们明明真心喜欢对方,却不敢投入真心;关系一旦趋于稳定、需要做出承诺时,就开始逃避、挑刺,甚至刻意破坏;或是始终停留在暧昧阶段,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一旦被人彻底爱上,反而会心生厌烦、想要逃离。这份“浪子”剧本,就是他们用来组织自己欲望的核心幻想。这个剧本给了他们一个清晰的角色定位,一份“如何去爱、如何被需要”的说明书,也巧妙地回应了来自他者的模糊期待,让内心获得了一份相对稳定的支撑。

另一种常见的核心幻想是:“我必须足够优秀、足够完美,才能被爱、被认可”。这类人习惯用“付出”和“讨好”来定义自己的价值,无论在感情里还是工作中,都拼尽全力去满足他人的期待。哪怕委屈自己,也不敢拒绝别人的要求;哪怕已经做得很好,也总在担心“不够好”,害怕一旦出错就会被抛弃、被否定。他们把“完美”和“有用”当作自己的角色标签,用不停的付出和自我苛责,来回应他者对“可靠”和“优秀”的隐性期待,这份“讨好者”剧本,同样是他们组织自身欲望、获得内心安稳的方式。

无论是“浪子”的逃避,还是“讨好者”的苛责,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核心幻想,本质上都是我们应对他者欲望的方式。它们或许形式各异,却有着相同的内核,都是为了在不确定的期待中,给自己找一个清晰的角色,让混乱的内心获得一份暂时的安稳。

我们终究活在一个被各种暗示包裹的环境里,身边处处都充斥着“别人想要什么”的信号,耳边也总萦绕着一句隐约的追问:“你到底想怎样?” 正因为搞不清楚自己在他人的期待中,该扮演怎样的角色、承担怎样的期待,我们才会深陷焦虑与迷茫,被无措感裹挟。而幻想,正是我们为这份来自他者的欲望,悄悄搭建的一座内心舞台;是我们为自己量身写下的专属剧本,它赋予我们清晰的身份认同,为我们迷茫的欲望指明方向,明确地告诉我们“我是谁,我该要什么”。也正是这份幻想,让我们得以在混乱、矛盾的欲望洪流中,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支点,慢慢挣脱那份无措的焦虑,获得内心的安稳。

下次,当你对某样事物、某段关系,生出一种强烈却难以用理智拆解的渴望时,不妨试着停下脚步,静静思索:此刻在我心中上演的这份“渴望的戏码”,它的剧本究竟源自何处?这份难以言说的向往,是不是在无意识中,回应着某个人的目光,或是某份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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