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当你第一次到达的时候看到的情况也就代表了之后将遇上的风格。比如现在这个项目,当工程部经理把我送到项目的时候,项目经理正好带着项目财务和一个水车司机在一个隧道口上坡种三角梅。是的,项目经理带着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在现场种苗,没有一个工人。
工程部经理了解了一下项目情况,帮我做了一下简单介绍之后就把我留在项目上去其他项目巡逻了。项目上,年前施工了前面说的那个隧道口上坡的一点点苗木,我看到项目经理的时候他们是在补苗。项目经理,财务,项目总工兼任施工员,一个水车司机,一个喷播车司机,再后来水车司机老婆过来帮我们做饭,加上我这个资料员就是项目部的所有人员。我到时,项目总工休假了,喷播车司机还在调动中,但也在我到了几天后都到岗了。
项目是高速公路一个标段的绿化,那个时候的高速绿化以边坡喷播草、树籽为主,少部分区域如隧道口位置才种植乔灌木,而且规格都不大,相对来说还是挺简单的。技术难点是在种子的配比上,因为那时候的图纸上是只注明了品种,配比却是带点机密性的,我们项目上是掌控在总工手上的,他会根据每个边坡的土质、朝向、坡度等做不同的比例调整,不是每个边坡都同样品种同样比例的,而是做到真正的因地制宜。项目上,与我关系最好的也是总工,大抵是因为我是施工出生,亦或者我这个资料员很多时候也是兼任了施工员,时常是跟着总工一起奔波在现场一身泥巴的挂在边坡上吧。
也许得说一下项目上的职责分工。项目经理统筹管理整个项目,处理项目上的事,还得与公司、甲方、监理方做沟通、协调。财务负责项目上的财务事宜,包含项目上的资金管理、回款、采购等。总工负责现场施工技术管理。水车司机负责一台水车,时常也兼任一台皮卡。喷播车司机就是负责一台喷播车。而我,主要是负责项目上是资料,需要配合项目经理通过工作日记、周报、月报等向公司汇报项目的日常情况。当然,这些都是一般情况下,更多时候我们的工作是比较杂的。
除了喷播车司机直接说了,他只拿了一份工资,他就只会负责那台喷播车的事,所以一般情况下,只有需要使用喷播车的时候他才会动,偶尔很缺人手的时候才会帮项目经理或者财务做一下临时司机,当然,因为他是个老司机,哪台车出了状况也还是会先找他了解一下情况。而我们其他人,时常就要把自己当工人使了,这其中又以总工与我为甚。
项目经理时常要外出跑关系,财务也要些零星采购,而且碰上一些应酬类的,时常是需要他们两个一起。水车司机是除了我之外唯二的非广东人士,那伙才结婚没多久,所以呢也还是比较勤快的,只是作为一个司机,他除了水车外时常还要开皮卡,或帮项目经理、财务跑跑路,或要带总工与我去现场看看,也要拉拉工人、材料,所以现场当工人的几率他也不算很高。
当工人几率高的,也就是总工与我。总工那会四十岁左右,是个专门搞这类技术的汉子,不高偏瘦,有点黑,这大抵都是现场施工人员的标配了。项目是没专门陪施工员的,所以他两者兼任。而且由于天气跟场地原因,我们能配备工人的时候真的不多,就算是配备也是可施工场地比较大、时间比较赶的时候会有那么几个。所以呢,责任所在,而他也是一老实人。
至于我,纯属就是年轻,年轻人总是会被使唤的比较多。那时候项目部只有一台电脑,资料简单,工作日记、周报、月报都有固定的表格,填空就可以了。记得那年有个月份的周报有两个星期是直接写着“因雨未施工”五个字解决的,月报中间一大段也是“雨天未施工”。而那时我也是奔着能多学一点是一点的念头来工作的,所以基本天天我都是跟着总工跑,他干嘛,我也跟着干嘛。
说一下当时边坡的施工工序吧。除了少部分需要直接种植的如隧道口位置外,当时我们标段的场地多是上边坡,有高有矮,矮的只有几米斜坡,高的分了五六级可能近百米,也就是一座山全削了,我们需要绿化到山顶。遇上土质好、坡度小,高度不大的,黄土过筛进喷播车,配种子、基肥加水搅拌一喷,盖上土工布即可。剩下的就是根据天气检查种子发芽情况、土工布下湿度等等。遇上坡度高、坡度陡或土质不好的,不管是只占其一还是全占,都会要先从顶上打钢筋桩架镀锌钢网下来,镀锌钢网只有两米多宽五十米长,所以我们需要根据坡的长度对钢网进行拆解或者增补,钢网与钢网之间也要拆通过旋接边上一条进行连接,中间还得三米间距打梅花状V型钢筋桩固定。之后喷洒底层土基,稳固后再喷洒配好种子的黄泥浆,最后再盖土工布用一次性竹筷固定。边坡长的有几十米高,镀锌钢网铺设、连接、固定的时候,土工布铺设固定的时候都需要人爬坡,从坡顶用根绳子放到坡底,人拉着绳一次动作大概三列桩位,以此类推。而喷坡的时候是需要挑天晴并且能够连续几天天晴才行的。前面需要几个晴天晒干土才能进行筛土,后面需要几天没有雨的天才能保证喷上去的土不会被冲走。甚至于当时我们四月底喷的坡,就因为五月中下旬的雨实在太多了,都照成了好多位置滑坡,需要重新补喷。而我,因为年前而且人瘦,这个工作我是每场必上的。
施工时基本都是太阳暴晒,而且是没得地方躲的暴晒,人在边坡上哪来地方躲呢?我本来就是皮肤偏黑,而且是变黑容易变白难的特性,那时候的我说我不是本地人都没人信。铺钢网时脚下也是烫的,铺土工布时却是因为才喷了泥浆,虽说没那么热,但人却是成了泥娃娃。那年发生了“512之殇”,那天我正在边坡的泥浆上奋斗,下班回到项目部后听项目经理说起这个事才有得时间去上网了解情况。
“512之殇”让我第一次正视生命,也了解了命运的无常,心痛之余也对生命进行了一次认真的思考,这也对我后面的离职埋一下了一定的伏笔。
当时项目部租的是栋民房的三四层,三层一厨一卫两房一厅,四楼只有半栋分了两间不大的房间,其他都是露台。我一个人住在四楼最小的一间。但我很喜欢那间屋子,因为窗外就是露台。只要工地开工或者需要巡查工地,我都会跟着去,如果下雨天我也只会在要用电脑做资料或者电脑空闲实在空闲的时候才会坐到电脑前——那时项目部只有一台电脑,除了项目经理、财务需要处理部分需要电脑的工作外,他们也需要用电脑娱乐。所以我一般除了必要都不会去占用电脑。项目部是在一个小镇,那个时候只有几个小店,其他的都很基础,所以我们一般也不会出去逛,而我下班后最喜欢的就在窗前或者露台上看书、写字、发呆、作诗。
天气好时,我会坐到露台上到很晚,看着远处的山色,静静地思考着各类的问题;天气差时,坐在窗前,或书或画或阅读,每天也是乐此不疲。又或者,拿着自己以前写的或刚刚写好的诗歌用不大的声音激情的诵读着,一个人品味一个人的情感。
在那段时间很大一部分时候其实也是快乐的,尽管时有孤独,但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利益熏心,无所欲只是想着一点点的进步,只是那时候的进步空间实在是太有限了。
那时候根本没有一点点需要修边幅的理由,一条牛仔裤膝盖破了,附近没得地方买新的,就一直穿着,还在某天躺露台边上拍了张照用作QQ头像很多年。直到实在穿不了了,从破洞处裁断继续当短裤穿。
那时候,身上没有卡(从那次钱包被偷就没再办银行卡),发了工资就往兜里揣,也没得地方花,尽管每个月只有一两千块,但几个月下来也还是有不算薄的一大叠的,也就这么的揣在烂裤子上,竟然还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几个月过去之后,进步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加上512之后的一些思考,我觉得不能再这样子浪费下去了。在七月底的时候,我接到师兄一个电话,问我愿不愿过他那边帮忙(他也没在原来公司了),不能保证让我多赚多少,当能保证我能学到更多。就因为能够学到更多,没经犹豫我就应了下来,并立马提出离职申请在八月处办理了离职手续,又转战回了东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