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居然升起一种隐秘的快感——我在报复当年的母亲。
我和母亲在沉默中挂断了电话。
自从上次在电话中争吵,我们有好几天没联系了,母亲刚才打来电话,问着我最近的天气,问我感冒好点了吗,问我什么时候放假......她问了很多问题,我只是低声应和着,“还好”“差不多了”“嗯”“我知道了”
母亲明显感受到了我的冷漠,中途好几次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思索着该找什么样的话题,我感受到了她似乎在伤心,可我依然不想搭话,就让电话两端沉默着。
我心底居然升起一种隐秘的快感——我在报复当年的母亲。
我仍旧难以释怀,当年独自在异乡打工,工作之余母亲总是向我打电话倾诉她的委屈,父亲如何这般,弟弟如何这般,我想着解决这些问题,她总会没有烦恼了。
但逐渐我发现,母亲只是一味寻求我的安慰,重复地,重复地,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哭诉着同样的事情。
我逐渐失去了耐心。
到后来,我已经开始偶尔漏接她的电话,只为了躲避一时的安宁。
但我仍旧逃不过。
我有个比我小十一岁的弟弟,我读大学之际,弟弟恰好上初中,成绩非常一般,英语尤其差劲,妈妈总是希望我能趁着放假在家的时候,帮弟弟补一补英语,可是弟弟既不爱听,学习理解的能力实在差劲。
渐渐地我烦躁到不行,说弟弟的学习能力就这个水平,被父亲狠狠地剜了一眼,他不信,还怪我说了实话,直到现在高二的弟弟月考两百多分,几乎放弃了学业,父亲才终于接受了他只是个普通资质的孩子。
我自此学会了闭嘴和沉默。
直到我毕业开始工作,母亲还是会打电话给我诉说弟弟学习如何如何让她不省心,希望我多教育弟弟,他愿意听我的话。
我仍然记得那一天晚上,母亲又一次希望我放假早点回家,辅导弟弟的英语,我很是厌烦,脱口而出一句“凭什么”,母亲带着愠怒指责我“怎么如此自私”,我们大吵一架,挂断电话我躲在被窝里哭泣,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满的泪水。
我自此学会了伪装和应和。
所有的隐忍和不满终于在某一天爆发。
那个晚上,我蹲在深夜的街头,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哭的几乎喘不上气,我的手指仍旧颤抖着在屏幕上敲字,我把这些年留守在家的委屈,我的不满,我的渴求一字一句地敲在对话框里,把我的心剖开给父母看。
我仿佛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满心期望着父母的安慰和道歉。
恰好屏幕对面的母亲弹出来一条消息:希望你以后睁大眼,投个好人家
我所有的眼泪都凝固住了。
那一刻,我意识到了父母和我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我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我想要的关注和爱了。
我自此学会了独立和冷漠。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我在感情中对我的伴侣充满了质疑和不满,我想的爱,连我的父母都不曾给到我,我又怎么会相信一个毫无血缘的陌生人会爱我呢?
我想要的爱,连我的父母都无法满足,我的伴侣又怎么能扮演出我想要的爱呢。
得不到,就不要了。
我对心底那个小小的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