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
但这不同于江南的霪雨霏霏,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热情和犷野,彰显着独属于它的西北情怀。我们走在前往塔尔寺的路上,这段古朴的木桥确是又带着几分江南的情调了。湖水是碧蓝的,一如每年数万名往塔尔寺朝圣的信徒的心一般澄澈而虔诚。
不多时,塔尔寺门前的八宝如意塔已然出现在眼前。据说这八尊宝塔是为纪念佛祖释迦牟尼一生中的八大功德而建造,塔身白灰抹面,底座砌以青砖,每尊宝塔南面均置有一个佛龛,其内藏有梵文,记录了佛祖普度众生的功德。
塔尔寺坐落于八瓣莲花山中,始建于明洪武十二年,其中生长有六百余岁的菩提将绿枝和香气越过寺墙送到寺外。一串串金色的菩提花点缀在细密的绿叶上,给古寺红墙黄瓦的庄严增添了几分灵动的生机。传说菩提树下是佛祖悟道成佛之处,释迦牟尼静坐了七七四十九天,而菩提站立了五百年又五百年。记得台湾诗人席慕蓉在《一棵开花的树》中这样写道:“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想必这正是释迦牟尼与菩提美丽的相遇。原是一首情诗,谁又曾想到这凄婉的文字背后,还藏着如此风雅禅意的故事。“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唐朝初年,禅宗六祖慧能写下了这首菩提偈。菩提本意大彻大悟、明心见性,或许菩提树本是虚有,而其代表的佛家的大慈大悲、明辨善恶的向善之道,才是佛祖与历代高僧所悟吧。
循着菩提花的淡淡清香,恢弘的建筑也终于站在了面前。是塔尔寺的大小金瓦殿。大金瓦寺中的银塔,正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建人宗喀巴大师的诞生之地,相传在塔中长有一棵菩提树,十万菩提叶片上有十万狮子吼佛像,百年的根枝延伸向塔外,寺内的菩提树便都是这棵菩提的延续。塔尔寺先有此塔才有此寺,故名“塔尔寺”。大小金瓦殿分别建于明代万历和崇祯年间,镏金铜瓦的殿顶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佛光照人,庄严而肃穆。翘起的飞檐仿佛温柔地刺破了这世间一切的丑恶,在青海湛蓝的天空中舒展开来。檐口的镀金云头、滴水莲瓣显得高贵却平易近人,华丽而不庸俗,这正展现了佛家众生平等的愿望。
酥油花、壁画、堆绣是塔尔寺中的“艺术三绝”,而酥油花更是最具特色的艺术作品。僧人们用信徒风险的酥油做成佛像、鱼鸟花卉、飞禽走兽、亭台楼阁,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相传酥油花起初是佛祖为了避免杀生,用这种特殊的油塑工艺来代替祭祀的牺牲祭品。
塔尔寺是藏传佛教的圣地,处处都有转经祈福的地方。五色经幡随风而动,不少藏民在此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牛羊丰收。电影《红河谷》里有对藏族文化最美好的描述,蓝天白云雪山下,有转动的经筒、磕长头的人,那些都是纯真简单的、对美好的向往。佛说你我有颠扑不破的缘分,有些人总会遇见。于是我坐在菩提树清凉而又清香的树荫下,看跪伏在殿前磕长头的信徒。他们一遍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复杂而又冗长,据说他们有的要磕十万个,就这样不停地在佛前祈求。我并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一个人的朝圣》中这样写道:“如果有信念你就一定能把事情做成。”我只知道,他们心中有神圣的信仰。或许我并不能理解藏传佛教,但我理解信徒们的虔诚,无论是那些美好的故事传说,还是诵经祈福、静身修禅,这都是朴实的人民自古以来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幸福的愿望和追求。尽管在古代,宗教一度成为统治者左右人民意志的工具,但一直不变的,是人们内心的对永远的真善美的热爱,一如那一树菩提,恒久不变。
或许我们不必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尊佛,而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佛。我们是自己走下去的信念。“或许这就是世界所需要的,多一些信念。”那是哈罗德独行朝圣时对心灵的救赎。
喇嘛在寺中穿梭走动着,有藏家小孩儿也披着僧群往学院里走去。孩子们在这里学习藏语、文学、历史、地理……他们在传承着这座古老寺庙里所蕴藏的人类智慧结晶,也将塔尔寺的生命在延续。隐隐约约我看到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或许那是佛光普照,但我更觉得是他们的信念,亦是塔尔寺六百年的信念,美得如塔尔寺所站立的这瓣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