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殊炎《民间传说一三、患麻疯病的邱丽玉》

在清朝时候,广东有一个患着麻疯病的少女,名叫邱丽玉。她是一个独女,所以父亲很钟爱她。

据说,凡是患着这种病的处女,只要先嫁一个男人,就可把这恶毒的病源传染给丈夫,自已即可摆脱病魔,然后再配一个正式的丈夫。

这种嫁锅于人的恶计,只好施在外乡人身上,因为本地人都明了这一幕把戏,不会来自寻死路的。

邱丽玉的父亲名叫子本,他眼见爱女渐渐长大,计算她麻疯发作的日子快近了,心里非常着慌,到处托人物色一个女婿;女儿的病,就有生望了。

有一天,他的老友司空浑来找他,说有一个流落在广东的青年陈绮,人品倒还不错,所以特地来替丽玉做媒。

子本说:“先要见一见那青年,再谈婚事。” 司空浑就择了一天,带着陈绮去见子本。子本看见陈绮品貌端正,学问也很好,就昧着良心,把陈绮来做丽玉的替死鬼。

原来这陈绮是江南人,他的父亲叫陈懋。陈绮因为受到后母的虐待,带了些衣衫银两,到广东投奔他的舅父去的。到了广东,舅父没有找着,钱已用完,不得已借宿在一所古庙里。

有一天,他在无意之间,碰到了舅父的朋友司空浑,才知道舅父已去世多年。陈绮听了,就悲伤舅父的死,又感慨自己的命运不好。

当时,司空浑便询问他的家世,并且向陈绮谈起这件婚事。陈绮因为自己遇着流浪的生活,急于想找一个栖身的地方,所以对于这事,毫不迟疑地同意了。

新婚的晚上,邱丽玉看见陈绮人品不凡,学识又好,不忍把他牺牲。她是一个深明礼义的女子,她反对这种不人道的举动,所以她虽然顺从了父亲的意思结婚,但是她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不肯和陈绮同床。她恐怕他误会自己的好意,就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病症。 于是,陈绮恳求丽玉设法一条出路,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陈绮流着感激的泪,说道:“你保全了我的性命,我不知怎样报答你才好?” “我们已成了夫妇,不必谈报答不报答!现在我生是你们陈家的人,死是你们陈家的鬼,我的死期是不远了,因为麻疯病不传染给男子,不久就会发作,没有方法可以挽救的。现在,我唯一的要求是:在我死后,你要供一个灵位,表示一点纪念的意思。” 陈绮听了,立刻点头允许。

过了几时,丽玉在陈绮的面部做了许多假的麻疯斑点,陈绮就借着回乡省亲的理由,到子本前去辞行。

子本看见他面部的斑点,以为他已经传染到麻疯,自己的女儿一定安然无恙了,当时就赠给陈绮三百两银子,作为旅费。

陈绮临走的时候,丽玉还私下送他许多首饰和银子,并且希望在她未死之前,两人再见面一次。

陈绮一路平安地回到家乡,他走进家里,只见父亲独个儿卧在榻上呻吟,却不见他的后母,原来后母已死,父亲年老多病。

父亲见到儿子突然回来,忙从榻上挣扎起来,握着儿子的手,详细询问别后的情形。陈绮把已往的一切都禀吿了父亲,连那邱宅招亲的故事,也没有遗漏。

这时候,陈家的经济状况,远不如从前,幸亏陈绮带回不少首饰和银子。父子两人觉得坐吃不好,商量了一会,决定利用那些银子,开设一个酒坊。

酒坊开幕后,生意一天好一天。陈绮一面料理店务,空的时候,努力他的学业,预备今年秋天去应试。闲来无事的时候,时常惦念他的妻子。

邱丽玉在陈绮去后,她始终不肯说破陈绮面部的斑点是假的,她目前所急切希望的,是早一天离开人世。可是子本哪里知道其中的内幕,满以为女儿的麻疯病,已经传染给陈绮了,他正想物色一个好少年,做丽玉的正式丈夫。

但是隔了不久,丽玉面部的斑点显露出来了,这是出于父亲的意料之外的,想不到她会如此的不懂利害,把自己的生命当做儿戏;好容易费尽了心思,耗费了不少钱财,才安排好这个圈套,竟被女儿轻易的把陈绮放走了。从前宠爱她的心,现在完全消灭了,并且恨不得立刻把她处死呢!于是他决定把她撵走,押送到麻疯院里去拘禁起来。

凡是患了麻疯病的人,一旦进了麻疯院,那就休想随便的出院。因为院里的规则,有一条是“病人非完全治愈,绝对不准出院”。

外加院里对于病人的待遇,非常苛刻,一切的言语举动,都不准你有半点自由。你想邱丽玉在家里多么的舒适,和这里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了。

她实在受不住这种牢狱似的生活,决意想法脱离这个麻疯院,去找她久别的丈夫陈绮。

有一天,丽玉用钱贿通了守门的人,跳出了樊笼。好容易到了陈绮的家乡,找着了那个酒坊,这时,恰巧陈绮到京里去应考了。

当下,陈懋殷勤地招待她,留她住在家里,等陈绮回来。

陈绮考试的结果,竟考中了,他喜气洋洋地回到家乡;知道邱丽玉已从广东来了,更加快活。

这时候,丽玉的病已逐渐加重,四肢已经有点儿麻木,脸上红肿得可怕。两人相见之下,忍不住流了许多泪。陈绮安慰她几句,替她雇了一个婢女,专心服侍她。

陈绮考中了回来,替他做媒的人很多,他因为丽玉还活着,总是婉言拒绝。丽玉听见了这个消息,不免伤感。隔了不久,京里来召陈绮去做官,他又因为丽玉的缘故,不忍分离。

丽玉晓得了,更加感到不安。她恳切地劝他道:“绮哥!你不要为了我,辜负了你的青春,应该早些成家,我只要一个虚名已够了!你更应该立即上京去做官,替国家效劳,这是有关你的前途,不可随便放弃的啊!” 陈绮在口头上总是唯唯的听命,但是事实上仍旧一味延宕。

丽玉知道自己活着,要阻止陈绮的婚姻,妨碍他的前途,不如死了,使他不再有所顾恋。

陈绮却很机警,他早已看出她有自杀的企图,把她房里的刀、绳等足以致命的东西,完全收去,并且叮嘱婢女小心防范,丽玉的自杀计划,终于不能实行。

夏季里的某一天,丽玉独自在房里缝衣,看见一条十多丈长的蟒蛇在梁上盘旋,慢慢的挂下头来,伸首向屋檐下的酒缸里吸酒。过了一会,巨蟒的全身都落在酒缸里了,它在缸里一阵混乱之后,就没有声息了。

丽玉想到巨蠎是极毒的东西,现在酒缸里的酒,一定非常之毒,喝了这毒酒,当然会丧命的,于是她狠命的喝了十几大碗酒,睡倒在床上等死。

一夜过去,明天早晨醒来,她觉得自己的病完全好了。她惊喜的去看陈绮,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他。陈绮细细的端详丽玉,完全换了一个人,真是喜出望外。他猜测大概是以毒攻毒的缘故,麻疯毒,巨蟒更毒,在二毒相斗之下,丽玉的麻疯病霍然而愈了。

因此,陈绮和邱丽玉的姻缘,终于美满的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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