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晌午的日头泛着毛边,老槐树底下支起红蓝条纹的篷布。油香裹着糖稀的甜,在柳絮纷扬的空气里织成网。卖炒栗子的铁锅哗啦啦翻动,栗壳炸开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戏台子还是搭在关帝庙前。褪了色的水袖甩过斑驳的朱漆柱,豫剧的梆子声撞在青砖墙上,碎成几缕断续的尾音。两个戴灰布帽的老汉守着马扎,棋子落在磨光的青石板上,棋盘边搁着泡浓了的茉莉花茶。
卖糖人的老汉认得我。他竹签子挑起的糖稀在阳光下扯出金丝,手腕一抖便成了展翅的凤凰。二十年前这摊子前总要挤破头,如今只有三五个孩童咬着指头张望。新支的奶茶摊飘来珍珠的焦糖味,混着爆米花机的轰鸣,把麦芽糖的香气冲得七零八落。
戏台后头的杂货市最是分明。大红大绿的化纤布料在春风里招展,不锈钢盆摞成反光的塔,五块钱三双的袜子堆成小山。枪击,蹦蹦床倒是生意兴隆。记得那时这里挤满手编的笸箩、桐油伞和扎着红绳的笤帚,货郎担上的铜铃能摇醒整条街。
日影西斜时起了风,戏台前空出小半场地。穿对襟衫的老班主在幕布后咳嗽,弦师往二胡弓毛上抹松香。几个老太太把马扎往戏台前挪了又挪,花白头发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旧年画上蒙了层薄灰。
我攥着新买的竹篾风筝走过田埂,远处古会的彩旗在麦浪里忽隐忽现,恍若童年那只断线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