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27日是法国著名作家小仲马诞辰200周年。为了纪念，我重温了他的长篇小说《茶花女》，读的仍是王振孙先生的译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6月版2006年2月第8次印刷，印量80000册。这个版本印量之大令人咋舌，由此我想起了《茶花女》的几个早期汉译本。
《茶花女》写的是法国一名富家青年阿尔芒.迪瓦尔与风尘女子玛格丽特.戈蒂埃的爱情悲剧。该书以感情真挚，文笔流利见长，哀感顽艳，凄楚动人，出版后不知赚取了读者多少眼泪。1899年，古文家林纾为了排遣丧妻之痛，在朋友劝说下与留法归来的王寿昌一起翻译了《茶花女》，书名定为《巴黎茶花女遗事》。令林纾没有想到的是，这本译作出版后竟然洛阳纸贵，被人们称为外国的《红楼梦》。“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中华荡子肠”，严复的诗可谓道尽了当年《茶花女》的传播盛况。
不过林译《茶花女》是以文言文译出的，随着语言的发展，它与普通读者之间产生了距离，时代呼唤翻译家们用现代汉语重译《茶花女》，于是白话译本便应运而生了。1929年4月春潮书局出版的夏康农译本是该小说的首个白话译本，而1930年上海的三民图书公司出版的秦瘦鸥译本，则是《茶花女》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出自现代作家之手的译本，自有其独特的价值。
秦瘦鸥先生原名秦浩，上海嘉定人，是我国现代名作家、新鸳鸯蝴蝶派代表人物之一，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秋海棠》《危城记》《梅宝》《孽海涛》《劫收日记》等等。他的代表作《秋海棠》更是轰动一时，流传极广，被誉为“民国第一言情小说”“民国第一悲剧”。由秦瘦鸥来翻译《茶花女》，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他翻译的《茶花女》于1930年由三民图书公司首次出版，后来不断再版，我见到的版本已经是1947年4月新五版了。
秦译《茶花女》共有174页，没有前言后记。这个版本封面设计简洁大方，封面右半边是一枝猩红色的山茶花，共有五朵，在绿叶衬托下显得婀娜多姿，左半边是竖排的书名和作者、译者的名字，均是美术字。正文都是竖排繁体，随文附有钢笔画插图十二幅，位于每回之前。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该译本并没有按照原书的二十七章来安排译文的顺序，而是别出心裁地采用了我国传统章回体小说的形式，把原书的二十七章合并为十二回，每一回都拟出了回目，都是两句对称的方式。这样既概括了章节内容，又显得整齐对称，颇见译者的良苦用心。该译本所拟的回目如下：
第一回 纷纷市侩集妆楼玉人何处，戚戚泪容来客座奇士奚为
第二回 黄土垅中红颜白骨，华灯影里皓首朱唇
第三回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阴
第四回 美眷天成良缘逢萍水，奇情巧合知己出风尘
第五回 世路太崎岖老妓现身说法，人情何险幻痴儿触目惊心
第六回 一纸绝前情酸风醋雨，片言解微隙誓水盟山
第七回 箫玉联欢红楼掩映，金钗典尽香阁销沉
第八回 论大义严父义谆谆，恋私情痴儿情切切
第九回 罡风吹画阁人去楼空，夜雨湿青衫心销魂断
第十回 忍性携深嫌萧郎肆虐，终天抱隐恨神女乞怜
第十一回 疾雷惊鹣鲽老父心长，慧剑斩情丝佳人恨永
第十二回 一室凄凉魂归天上，合家欢聚春满人间
秦译《茶花女》既不同于林译《巴黎茶花女遗事》的译述，无任意增删改写，也不像后来的学者译本那样紧追原文，不敢越雷池半步。他是用言情小说的笔调来翻译《茶花女》的，不仅语言酣畅淋漓，而且文辞瑰丽绚烂，文采斐然，“如花间美人，铺叙委婉”。完全可以说，他翻译的这部作品，就像是用汉语创作的一般，绝无翻译腔。兹引秦译本第一段译文如下：
“大凡我们做小说的要做一本书，第一必先把书中主人翁的性情状态考究得十分详尽，那末这笔底下所描写出来的东西才有精采可见，犹之乎我们学习外国语，非得学到极纯熟的时候，决不能够运用自如的。”
从秦译《茶花女》的译文来看，小仲马的期许，我想秦瘦鸥先生已经做到了。可惜的是，秦译本因年代久远而踪迹难寻，几成《广陵散》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