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出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忧的孩子。马年钟声敲响的时候，越也26岁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深夜，越从床上坐起，点燃一根香烟，红色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暗明。往事如烟，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大人们都说，越小时候和父母生活在武汉。一次母亲在池塘边的石板上洗衣服，他在边上玩着。一个不注意，摔倒在石板上，牙齿甩掉了。关于武汉的记忆，也就都留在了他们的言语中。
记事起，就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新房子还没盖起来，住在阴暗的老屋里，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梨树，春天梨树开花的时候，院子好看极了。阳光里，蜜蜂时常嗡嗡采蜜。他和爷爷奶奶坐在树下，等着太阳落下山去。
越没有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他也没有怨过自己。父亲读了七年五年级的事迹是村里的笑谈。他们也没有呵责自己在学业上表现不好。在村里人的怀疑、家人的期待里，越考上了一所专科。他走向了村子以外很远的地方。
入学以后，他和学长们聊过，发现专业就像一个笑话，没有人能因此在专业里找到工作。未来对他来说很远，远到没法想象。越也就没有因为一眼望到人生底部的焦虑。大学里他交了很多好朋友，那三年是开心快乐的。而最是快乐的最难留住。
越遇到悦是在电影院里，他们沉溺在成双成对的人群中。坐在相邻座位的两个陌生人，因为取放在中间座位的可乐有了交集。越握上了悦的手，两个人尴尬一笑。电影散场的时候，越疯狂道歉，悦礼貌地回以微笑。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越鼓起勇气向悦要了微信。自此他们有了联系，他们无话不谈，也因此更加了解对方。悦是越大学附近一所医院里的护士，刚刚工作一年。家里母亲和别人跑了，父亲在外打工，她跟着奶奶长大。后来上了卫校，做了护士。
同是天涯沦落人，越很心疼悦，也愈发想保护好她。互相吸引的人关系就像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戳就破了。越和悦走在了一起，悦的奶奶很喜欢越这个开朗的大男孩，经常在和悦的视频中要看看越。
他们在暑假的时候一起去了越的家，悦还给越的奶奶准备了一个红包。老人给两个孩子做了一大桌菜，吃饭的时候，他们聊到了很多，将来他们在哪里定居，一定会常回来看奶奶。老人那天开心得合不拢嘴。
寒假的时候，越送悦回老家。北方的冬天和秦岭以南有很大差别。一望无尽的平原上，分布着众多方方正正的麦田。麦田的中间突兀地出现许多土堆。悦说，人死了就会被埋在自己家的地头，外乡人可能会觉得一边劳作，一边是一座坟，很恐怖。其实，在忙碌一天之后，在晚霞里和自己已经离世的亲近的人说说话，才最是放松。人越长越大，能说话的人和地方越来越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