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爷孙万龄》第八十八章:护城河边胡窎想,八达岭上望涡河

微信图片_20260128132403_副本.jpg

本来么,八达岭与涡河,十杆子也打不着,可是它偏偏就连在了一起。脚步丈量不到的地方,念头总可以。
山影远远,残阳如血,八达岭,居庸关尽收眼底。站在郊野,我孙万龄却身不由己思索北护城河的古往今来,也许明天它就在我孙万龄的手掌里欢快流淌。此刻的我就好比那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关公。我虽不能达到关云长的地位,但作为给他扛大刀的周昌,老孙我自信还是绰绰有余。
眼前一晃跑过几个追逐玩耍的孩童,在皇城河边玩耍,皇城河有没有童年少年?它也像一个人,也跟人打架,也习武健身?
老夫聊发少年狂,北护城河边胡窎想。想着想着,俺老孙跟着念头一路南下来到涡河、西淝河、直沟、弯沟、黄龙沟、青龙沟,还有安营沟?这一忽儿,我惊奇自己,一个粗人竟还有一种异乎寻常联想的力量。顿时,胸际满满,眼前模糊。
不知啥时候我已经站在即将开工的北护城河边,我孙万龄本不该七想八想的,干好你的河工就好,不贪不敛,清清楚楚做人,明明白白做事,一心一意挖河。想那些没边际的东西干嘛,吃饱了撑的?人不干正事的时候,不能不说与撑无关。再好的饭菜,我孙万龄历来只吃八成饱。做官,撑着了害国,就是贪官;当民,撑着了走邪,就是刁民;做你自己,撑着了伤身,就是傻吊二百五。
治理北护城河,造福于民,泽被苍生,水流畅了,清冽了,杨柳也依依,花鸟也啼香,这是初衷,但保不定它不背叛你。也许有一天,它不高兴了,掀翻了你的游船,咬坏了连绵的堤岸,或者把鱼鳖虾蟹捧给太阳。我孙万龄要说这是世上最恶毒的背叛,犹如子女背叛父母,臣民背叛国家。
将来的某一天,当我的后人有幸来到这里,看到依依的杨柳,听到咿呀的桨声,闻到扑鼻的花香,感受到一派灵动的北护城河,给京城皇都带来实实在在的滋润,说这是我祖上孙万龄牵头治理的,我也就九泉含笑。
四十三岁正值壮年的我肩负着治理疏通皇城河重任,不能不说是国家对我的信任。我孙万龄只能干好,不能干坏。那么咱就上路吧,帮我背着行囊,用我仍还矫健的脚步走近工地。
这里的河面时窄时宽,呈示出雕琢的痕迹。一丝白亮亮的瘦水摇头摆尾打远方浸漫过来,蛇样哧溜一下滑进我的视线里。看不到水势,闻不到花香,听不到柳啸,见不到鱼翔。半陡的河坡被杂乱的灌木和零星的菜地包裹,显出嶙峋的模样,犹如一个贫穷到暮年无人照看的老人。虽然如此,照样显示出一种固执的韧性。
除此之外,就是水边淤泥里最常见的芦苇,它们是北护城河一路上的仪仗,仍不失一种威严的姿态。

还走,就见芦苇和菖蒲的联姻,有了联姻,北护城河才有了那么一点一点风情的眉眼。有风吹来,芦花和蒲绒高兴得犹如无数孩童翩翩起舞,嬉笑着,打闹着,牵扯着,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奔跑飘飞,上上下下又浮浮沉沉。大一点儿的风一来,犹如家长的呵斥,顷刻间,它们便鬼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微信图片_20260128164306_副本.jpg

我采取分工承包制,就像窑工把自己的名字烧在砖上一样一样,跑也跑不掉你,孬也孬不掉你,赖也赖不掉你。刚刚分好工段,冬的脚步便悄悄临近。落叶上又敷了一层清霜,被西北风赶得无处栖身,枯黄的野草有一种凄凉的色调,芦苇也像庄稼一样收割登场了。它把挺拔的芦秆交给农家,变成房屋的屋笆、贫寒之家的柴门和篱笆墙,那飞舞出满天秋色的芦花也和稻草、火麻绳子拧在一起编成了御寒的芦花鞋、芦花靴。俺们老家涡河、西淝河一带单爱叫它为麻窝子。它朴实拙笨的样子,大了说,有点像居家的小屋,又有点像小小船;小了说,有点像我二大爷常使用的墨斗子,又有点像两个籽的花生壳。穿着它,你能把下小刀子的冬天踹跑个没影。
北护城河两岸往外,各延伸丈把宽的路面上面铺着石板,青是青的,白是白的,麻是麻的,掺和着铺排,倒也好看。不过上面积攒着落叶和杂草,要是全部清理掉,会更入眼。也时有起伏,连缀起一座座精巧的桥拱,拱桥有点使坏,故意考查检验人的耐力,便延伸了两个机关,上坡和下坡。其实也好,它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来来往往的人们,人不能总往上翻眼皮,往下看注意脚下,才是你不栽跟头的因由。人常说,高高的旗杆绊不倒人,就那不起眼的羊橛能撂倒你,就这理。
我孙万龄敢说,没有护城河,北京会平庸不少;没有北护城河,京城所有的水都会逊色三分。
也许,在人们的印象中,北护城河似乎只是一个游玩观赏的所在,拾掇好的话,这里应该山温水软,应该有巧夺天工的园林和白如凝脂的美女,有讲究的菜肴和小吃,更有那如幽如兰的小巷,缠绵得令人七想八想。从地理位置上看,这里正好是京城的后院,达官贵人和大亨富豪们在朝廷厮混得累了,便到这里来歇歇脚,买一处旧家园林,置一房姨太太,在这里将息得精神了,再去闯荡——这大致是清朝现在特有的景观。再往前,那些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主儿,不管是不是满人,还是汉人,赋闲之后,都喜欢把家安到这里来。他们在这里怡颜养性,享受生活,也注视着京师的政治风云,一旦气候对自己有利,便抖一抖衣袖启程再往京师,吐一阵烟雨,啸几丈红尘。然后再,王公贵族橹桨咿呀,登临名街古巷,末后,先先后后,缓缓急急步入如海的侯门,咣啷一声大门紧闭,再不张扬。
这里豪门大户你数不过来,说不定从哪座不起眼的门脸里,就会走出个品级相当不低的人物来。冠盖云集,藏龙卧虎,谁都得学会收敛着点。
我孙万龄,本是行伍,弄来挖何,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有些人就说,这男不男女不女的,跟二叶子人一样一样,没劲,不抵冲锋陷阵杀杀砍砍,舞枪弄棒给人头搬家,给胳膊挪窝痛快。多数人就拿话噎他,去你的吧,打仗不是胜败就是生死,打好了,囫囵着回来,打不好缺胳膊少腿的,这样吧,现在我替你挖河,将来你替我打仗,干不干?
在芦荻萧萧的时刻,张曜挖开了第一锹土。也许张耀并没有意识到这锹土对于中国历史的意义,我们只是为了一个武职人员的职责,也为了君王统治国家的意志,及千千万万生于斯长于斯的平民百姓、达官贵人的切盼目光,让北护城河灵动起来,让两岸的杨柳碧绿起来,让河里的小船咿呀起来,让河面的菱藕香甜起来,让水中的鱼儿游动起来,让河上的小桥忙碌起来。我绰起一把板锹,歘一下访进淤泥里,接着腰一弓腚一撅,铲起一锹发出油亮色彩的淤泥,甩进一蓬低矮的灌木丛。
话语没有走出笼子,唾沫也没随之飞舞,出击的子弹还在枪膛,淤泥落地发出的第一个噼啪声,就是鼓声,就是锣音,就是号角!一时间,半条河铁锹飞舞,泥块如燕,噼噼啪啪,响声招来稀稀拉拉看热闹的人,场面宣示冬天的景致拉开了序幕。
淤泥优雅飞舞的姿态犹如春天捉虫的燕子,一头扎进树丛,甚至能看到燕子嘴里衔着的那只小虫子苦苦挣扎的样子,甚至能听到虫子喊叫家人快来搭救的喊声和哭声。这都是瞬间想到。一锹一锹的淤泥块甩上去,一只一只的闪着黑亮色的燕子飞起来,又落下去,呢呢喃喃叽叽喳喳又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乐此不疲你追我赶。
整条北护城河全长十二里,我把它分成四大截,一截三里,三里一个工段,一个工段两坡,一个坡一个坡的清淤,清了这坡清那坡,一个工段完工了,再换下一个工段。
到饭点准时开饭,饭后歇息两三袋烟功夫,开工干活,每天这样。勤快人不少,懒人也不少,干漂亮活的有,偷奸耍滑者也有。心情好整天唱嗷嗷的有,心情坏成天闷着头的也有。有爱胡咧咧的就唱:
孙提督带俺来挖河,
一顿尅几个大蒸馍;
外加几盆牛肉汤,
你说快活不快活!
有些闷葫芦也学着咧咧:
大小下点雨,歇歇胳膊腿;
老天飘点雪,不歇也得歇。
马上有人接上:
下了就晴,累死你个驴熊!
不雨也不雪,累死你个老瞎鳖……
工地腾起一阵笑。那笑犹如长了翅膀的鸟盘旋着,久久不肯离去。笑成了润滑剂,把那个活干得顺手还漂亮。如果一直这样,带工也没啥说道,比打仗冲锋省事多了。没想到第一天就出了一档子事。
之所以清淤,是因为这条河流通不畅,已经成了臭水沟。宽不及宽,长不及长,岸不是岸,水不是水。漂浮的东西丰富多彩,要啥就有啥。两头被堵死,活水进不来,不臭就不成体统,臭才是它该有的姿态。你想想一条河活成了满河的淤泥,还叫河?挖出一锹带出一股子臭气,还挖出一锹还带出一股子臭气,潮不住的就欧喽欧喽干哕乱吐,能撑住的也要屏住呼吸等臭气弥散了再抡锹。

正挖之间,挖着一口泉眼,两个拳头大小,是一个山东平邑的兵蛋子捅的漏子,这回真正捅娄子了。一开始是比筷子还细一点的小小水流,因为拿锹铲泥东一铲子,西一铲子的没章法,致使那小细流曲曲弯弯扭扭捏捏的不断变换出口,一会儿打这儿冒出来,一会又打那边冒出来,活像一只往前探路的螃蟹爪子。
微信图片_20260128164317_副本.jpg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