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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咂摸悦美:小学语文“随文识字”的有效实施路径
原创 徐轶 语文建设杂志 2025年09月30日 11:16 北京
【摘要】统编小学语文教材中的识字编排,兼顾集中识字与随文识字。从识字数量来看,以随文识字居多。随文识字在当前的教学实践中存在一些较为明显的问题,为提高识字效率,高质量开展识字教学,有必要重新梳理随文识字的成功经验,进一步探求随文识字的有效实施路径。随文识字的实施应着重处理好以下几对关系:识字与阅读的关系;识字与学词的关系;识记字形与理解字义的关系;学习汉字知识与了解汉字文化的关系。
【关键词】统编教材;随文识字;斯霞
识字是小学阶段特别是第一学段的重要学习任务。统编小学语文教材博采众家所长,吸纳各种识字方法,为学生打好识字基础。教材中的识字编排,数量比例最大的是随文识字。以修订版一年级和二年级教材为例,要求认识的1600个字中,随文学习的数量是1027个,占比64%;要求会写的800个字中,随文学习的数量是561个,占比70%。到了第二学段和第三学段,随文识字的比例更高。随文学习的这些生字在教学中的处理是否得当,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小学阶段识字教学的成败。
观察近年来的语文教学,随文识字在实践中存在一些问题,未能充分发挥其优势。我们有必要重新梳理随文识字的成功经验,准确把握随文识字的特点,寻求更优的识字实践路径,切实提高识字教学质量。
一、“随文识字”的主要特点
“随文识字”也称“分散识字”,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斯霞老师倡导的“随课文分散识字”。识字教学首先要实现的是数量目标,斯霞老师在对比随文识字与集中识字的数量成果时,列举了以下数据:“1958年,四二制初小语文第一册生字数仅200多一些,1961年的同册教材,生字数增加到334个,增加了50%,大家都完成了任务。”[1]“一、二年级就掌握了拼音和二千左右的汉字。”[2]两年掌握2000字,高于《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规定的第一学段1600字的识字数量,而且当时的识字要求是“掌握”,即识字要达到“四会”(“会读、会讲、会写、会用”),这一要求也明显高于目前课程标准中的“认识”这一识字要求。
随文识字的方法在识字数量和识字效率上可以满足教学所需,是语文教学中最常用的识字方法。那么随文识字有什么特点呢?
一是“随文”,追求识字、阅读、语言发展等各方面综合发展的最大效益。随文识字的基本原则是“字不离词,词不离句,句不离文”,强调“寓识字于阅读之中”,提倡结合语言环境识字,这样做有利于在语境中理解字义,更易于巩固识字效果。与此同时,随文识字不只重视识字,还重视听说读写能力的同步提升,重视语言能力的发展,“伴随课文的阅读,学生及早受到规范化语言的熏陶,口头语言的训练也能够在阅读中得到巩固和发展”[3]。
二是“分散”,遵循学生认知规律,更有利于激发学生学习兴趣。随文识字可以使单位时间的识字数量相对均衡,通过控制知识密度、分散学习难点,减轻学生的认知负荷。在阅读中完成识字任务,有利于复现生字、巩固生字,“儿童还喜欢诵读……反复诵读课文,既认识了生字词,又巩固了熟字”[4]。斯霞老师多次谈到要让学生有兴趣地识字,认为随文识字在激发学习兴趣、保持学习动力方面有较大优势。“随课文分散识字的方法,易被学生所接受,使他们学得有兴趣。因为生字词的出现和课文中具体形象的故事情节、生动有趣的科学知识紧密联系在一起。生字词的巩固和学用的结合,效果比较理想。”[5]
多位研究者曾经撰文阐述随文识字的认知理论基础和心理学依据。“理解是儿童识字的必要条件。字不离词、词不离句的识字方法,能更好地把字义讲深讲透。”“联系词汇,联系课文教儿童识字,儿童理解是最深刻的,感知也最清楚,掌握也就牢固。”[6]“分散识字不是在解决字形问题之后再解决字义问题,而是在最初就把音、形、义三因素及其相互关系放到一起综合考虑。这种办法显然更自然、更符合儿童的认识过程,而较少人为划分阶段的痕迹。”[7]
二、“随文识字”的有效实施路径
基于随文识字的特点,在教学时要充分发挥随文识字的优势,努力提高识字教学质量。当下讨论的随文识字,与斯霞老师的“随课文分散识字”相比,有了不同的历史语境。一方面,课程标准对识字“认识”和“会写”的数量提出了差异性要求,近些年开始实施“多认少写、认写分流”,教材中的识字内容安排,每课要求学习的字出现了以下三种情况:一种是要求“四会”,一步到位;一种是只要求认识、不要求书写(相当于以前讲的“二类字”);还有一种是以前作为二类字学过,本课进一步要求书写、达到“四会”。另一方面,目前低年级儿童读物大量采用全文注音的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学生的阅读不再以识字为先决条件,因为可以借助拼音进行阅读。我们需要探讨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怎样开展随文识字。
1.处理好识字与阅读的关系:灵活安排识字,分阶段完成识字任务
随文识字最难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妥善处理识字与阅读的关系。怎样才能真正做到“寓识字于阅读”?识字与阅读谁为主、谁为辅,谁在先、谁在后?如何安排识字教学的位置,涉及汉字认知的具体路径,以及字形识别、语义获得的具体方法。
就识字与阅读的关系而言,总体上看,识字作为工具,识字是为了阅读;阅读是目的,识字是手段。但是在学生学习的特定阶段,初入学的第一学段,识字既是手段也是目的,识字与阅读同等重要。就识字与阅读的先后顺序而言,可以有“先识字、再阅读”“边阅读、边识字”“先阅读、再识字”等不同的处理方式。斯霞老师曾经总结:“生字词的提出,是要按不同的情况,采用不同的方法,决不是千篇一律机械地来对待的”,有时“按照课文内容顺次出现字词”,有时“课文中占主要地位的生字词先出现”,有时“结合课文讲读时提出字词”,还有时“在理解课文内容以后再提出生字”。[8]一篇课文中的生字词,哪些先教,哪些后教,要按照有利于学生接受的原则,根据生字词的具体情况来确定。
当前的语文教学实践中,“先识字、再阅读”的做法最为常见。惯常的做法是,学生借助拼音初读课文之后,便把本课要求学习的生字以及相关联的词语列出来,集中学习,交流如何识记。在课时分配上,第一课时侧重于学习字词,第二课时侧重于阅读。如上所述,斯霞老师的随文识字不排除“先识字、再阅读”的做法,但是当前多见的“先识字、再阅读”明显不同于斯霞老师的“先识字、再阅读”,因为脱离了课文语境,机械孤立地记字学词,让学生脱离语境交流“怎么记住这个字”,完全无法发挥随文识字的优势。
“边阅读、边识字”的做法很符合随文识字的理念,但是在实践操作层面也存在较多问题。最常见的现象是:阅读的时候一遇到生字就抽取出来,单独花时间分析、记忆,力求使学生在一定时间内完成识记生字的任务,然后再回到阅读。其结果就是不停地打断学生的阅读思路,在阅读过程中跳进跳出,变成了“一会儿阅读、一会儿识字”,而不是“一边阅读、一边识字”。随文识字,要想办法将字词学习与课文学习有机融合,不需要把每个字都单独拿出来专门花时间识记。
全文注音课文的随文识字,比较可行而且容易操作的办法是将阅读进程分为不同阶段,识字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侧重点:第一阶段,先借助拼音读课文,读准字音,重点解决字音问题;第二阶段,伴随着课文的学习,在语境中学习生字,重点解决字义问题;第三阶段,课文学习结束之后,集中开展字词活动,检测、巩固,练习书写,重点解决字形问题。整体的识字思路是先分散学习,在语境中理解字义、复现字形、巩固字音,不一定要达到“四会”;然后再集中学习,加强巩固,最终达成“四会”的识字目标。
2.处理好识字与学词的关系:以词为单位开展学习,促进字义理解
在识字的过程中,字义起着重要作用。字义可以帮助字形和字音建立起更稳固的联系,形成长时记忆。“分散识字的突出特长是有利于学生掌握字义。”[9]字义的学习主要体现在词义的理解上,教学时要想办法处理好识字与学词的关系。随文识字关注的不应仅仅是“生字”,也应同时关注“新词”,以词为单位开展教学,立足词语学习生字。不是从“本课要求学习哪些生字”的角度,简单地将识字作为教学的主要内容,而是以阅读为主线任务,考虑学生阅读时会遇到什么障碍(包括生字的识别,以及新词的理解),应该怎样扫清这些障碍,在这个目标下统筹考虑字词学习的问题。
在斯霞老师的课堂上,识字的过程始终结合着词语的学习,特别是字义和词义的理解,在斯霞老师的文章中,多见“字(词)义”的表述,讲述怎样在阅读的过程中同时学习生字和新词。
目前有一种典型的教学行为:先“学字”,把生字从课文中提取出来,解析字形,理解字义,交流识字方法;再“读词”,“把字放回词语中,还认不认识”;最后“读文”,“字词都学会了,回到课文中,会不会读”。活动的目标指向是字形识别,认为解决了汉字识别问题,就扫清了阅读障碍。其实更为重要的,是从学生真实的阅读需求出发,以阅读理解为目标解决字词问题,使学生的整个学习过程都聚焦“理解”,指向阅读理解能力的提升,在理解词语的同时,识记其中的生字。
在教学时,要适当关注字义与词义的对应关系,将字义的理解与词义的理解联系起来。一些语义透明度高的词语,例如“悠闲”(二年级上册《雾在哪里》)、“遮掩”(二年级下册《找春天》)、“湿润”(三年级上册《花的学校》),这些词语的意思都可以借助字义来理解,有理据,可解释,符合学生认知水平。教师要引导学生交流对字义和词义的理解,并在此过程中强化对生字的识记。至于那些意义抽象、不好单独解释的字,则更适合直接在词语中学习。例如,二年级下册《蜘蛛开店》中的生字“顾”和“夫”,可以结合文中的词语“顾客”和“工夫”理解意思、识记字形,在学习课文的过程中不需要单独讲解字义或过细分析字形,而应更多地结合词语的学习,引导学生在语境中理解意思,在多遍朗读课文语句和段落的过程中不断复现字形,以达成字词学习目标。
字义的学习,还可以基于字的某个义项组成不同的词语,通过扩词的方式加深理解、促进记忆。例如,二年级下册《蜘蛛开店》中的生字“匆”,课文中出现在“匆忙”一词中,在阅读时可以引导学生给“匆”组成词语“匆匆”“急匆匆”,通过相同义项的扩词,辅助理解文中的字词。又如,二年级上册《黄山奇石》的生字“景”,构词率非常高,尤其是“景色”这一义顶,能构成许多常用的双音节词。阅读时可以结合课文中的词语“风景”“风景区”理解意义,还可以引申拓展相同义项的其他词语,如“雪景”“夜景”“景点”“景色”等。可以引导学生发挥想象:黄山除了奇石特别美,“雪景”“夜景”也很美,黄山还有很多课文中没有提到的“景点”,有各种各样的“景色”,“美景”无数……用一系列意思相互关联的词语,将字义的学习与字形的复现有机融入其中。要注意的是,这里不只着眼于生字的学习,不是以巩固识字为目的任意扩词,而是以文中出现的义项为核心进行扩词,以促进课文理解为目的,将识字学词与阅读理解有机结合起来。如“背景”一词,其中的“景”构词义项是“情况;情形”,就不宜在此时拓展。
随课文开展的字词学习,要密切结合语境,尽量避免脱离课文语境的机械组词,以及脱离课文语境的机械造句,而是要在阅读教学的过程中,想方设法地将字词的理解与积累有机融入其中,使学生在通往阅读理解的道路上自然而然地学习生字、扩充词汇。并不是把字从词里拿出来、再放回去,就等于“字不离词”,要选择合适的时机深度解析字与词的关系,帮助学生建立起字与词之间的联系,以字为支点,扩充相应的词汇,以字词学习撬动更深一步的阅读理解。随文识字不是割裂地、机械地落实“字不离词,词不离句”,而是要基于字与词之间、词与句之间的内在逻辑联系,同向发力,共同指向阅读理解能力的发展和语言表达能力的提升。
3.处理好识记字形与理解字义的关系:建立形义关联,作必要字形分析
“字不离词”强调生字的学习要结合着词语,那么是不是字一直不能离开词语、不能单独讲字呢?这不是绝对的,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阅读过程中的识字不需要过度精细地分析字形,但是不等于放任自流、完全不处理字形。对于形义联系不紧密的字,即无法根据字形推断字义的字,不需要过多分析字形,对于这类生字,较好的处理方法是将其放在词语中学习,在词语中复现字形。对于语义透明度高的汉字,如一些典型的形声字,字形线索可以提示字义,非常有利于学生理解意义、记忆字形,教学时就要想办法引导学生关注字形与字义之间的联系,帮助学生形成丰富的意义联结。例如,二年级上册《黄山奇石》中的生字“闻”,出现在“中外闻名”一词中,可以在理解词语的时候讲解“闻”的构字理据,根据形声字内形外声的构字规律,使学生了解其“听见”的本义,进而实现由形及义,由字的理解到词的理解,最终达成阅读理解。“字理是联系字与词的纽带”,“词义的讲解是在阅读的课文中进行的。这就决定了,讲字与讲课文能结合起来,才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10]在随文识字的时候,要重视利用汉字的构形规律,对于理据充分、形义联系紧密的字,要引导学生充分关注字形,发现规律,利用规律,提高识字效率。
目前教学中较常见的做法是脱离语境过度分析字形,或无度拓展组词,以求字形的巩固和字义的理解。过度解析汉字字形,让学生精细分析字形结构,追求在阅读过程中形成对汉字的精确认识,势必影响阅读的流畅性,使得阅读进程不停中断,导致阅读的任务和识字的任务都完成得不充分。随文识字要将汉字识别作为一个整体,既不需要字字讲解字义,也不需要字字分析字形,更不需要脱离课文作过多的形近字比较或同音字比较。随文识字的时候,重点聚焦于在语境中理解字义(词义),为学生建立语义网络,丰富词汇储备;阅读之后再专门设置集中复习巩固生字的环节,与形近字、同音字进行比较,扩充更多词语,指向汉字字形的精细认知。这样一来,就可以充分发挥分散学与集中学的不同优势,使读前、读中、读后各方面资源协同配合,更高效地完成识字任务。
4.处理好学习汉字知识与了解汉字文化的关系:突显文化内涵,传承汉字文化
在引导学生掌握识字工具的同时,要突显汉字的文化属性,彰显汉字的文化价值。随文识字与集中识字一样,同样承担着传承汉字文化的功能,在教学时要特别关注随文所识汉字的文化意蕴,让学生了解字形、字义、字音中包含的文化信息。
一些汉字中蕴藏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例如,四年级上册《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中的生字“范”,出现在词语“模范”中,“模”和“范”指的是古代用于铸造的不同工具,了解这两个字的本义,就可以更好地理解“模范”的意思,并可推及“模型”“楷模”“劳模”“模仿”和“示范”“规范”“范例”等词语的理解与运用。又如,“基”和“础”,其本义分别指“承重的夯土层”和“柱下的石礅”,了解这两个字的本义,不但可以帮助学生更好地把握“基础”的含义,还可以带动“地基”“基本”“根基”“奠基”等一系列词语的学习和理解。“本义是词义积累的关键”,“汉字字形和汉语词义的关系,是通过本义这个概念来沟通的。”[11]教学时适当介绍这类典型汉字的本义,可以使学生由此发现相关字词之间的意义关联,深切体会到汉字中的丰富文化内涵。
还有很多汉字虽然字形简单,但是字义非常丰富,针对汉字“一字多义”的特点,学生要不断在新的词语中丰富对汉字的理解,特别是增进文化理解。例如,“三过家门而不入”,其中的“三”字学生在一年级就学过,再熟悉不过了,但在这个语境中不是实指,而是虚指,意思是“多次”。学生要具体理解“三”的这个用法,才能更好地理解一系列由“三”组成的相关词语,如“三人成虎”“三思而后行”。所以这类词语不能止步于整体输入,这类字也不能在词语中一带而过,要引导学生理解其内涵,由字义带动词义理解,并激发起学生探究汉字文化的兴趣。
识字教学不能只把目光盯在识字数量上,而要在识字的过程中综合考虑汉字知识、思维发展、文化传承等诸多因素,协同发挥作用,提升识字效果。学生不是汉字的研究者,而是汉字的使用者,以使用汉字为目的,不需要字字探源、词词讲源,但是一些有助于掌握规范汉字,有助于理解词语、用好词语的汉字文化知识,适当的渗透是大有裨益的。
总之,随文识字要使阅读与识字学词有机结合、融为一体,避免顾此失彼、两败俱伤。从识字的角度考察,随文识字的处理应自然无痕、恰当适切,没有“违和感”。在随文识字的过程中,根据所学汉字的具体情况,有选择地处理字形、字义,有意识地渗透汉字文化。在充分发挥随文识字优势的同时,与集中识字相结合,优势互补,获得最大收益。
参考文献:
[1][4]斯霞.漫谈识字教学[J].人民教育,1962(6).
[2][3][5]斯霞.再谈随课文识字[J].小学教学研究,1980(3).
[6]萧毓秀,罗珉.小学低年级识字教学的心理学探讨——斯霞老师的“字不离词、词不离句”识字教学方法[J].人民教育,1962(4).
[7][9]佟乐泉.儿童识字方法的理论探讨[J].语言文字应用,1996(1).
[8]斯霞.字词的出现、讲解和巩固[J].江苏教育,1960(4).
[10][11]王宁.汉字教学与词汇积累——谈小学识字教学科学化之四[J].小学语文,2015(5).
(徐轶:人民教育出版社 课程教材研究所)
[本文原载于《语文建设》2025年9月(下半月)]
(微信编辑:寇嘉;校对:时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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