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诗词半城酒

一城诗词半城酒

“绿暗藏城市,清香扑酒尊。”这句来自北宋的词句,藏着怎样的衢酒密码?

“卷白千觞须劝我,洗此胸中荣辱。醉揖南山,一声清啸,休把离骚读。”这是谁的醉吟,何处是他心中的南山?

“好事或饷酒,石室酒最浓。一醉辄至暮,卧闻湖寺钟。”这又是谁?如此的钟情?沉醉于颓废与浪漫之间?

“一生憎杀招贤柳,一生爱杀招贤酒。柳曾为我碍归舟,酒曾为我消诗愁。”这又是谁,在何处发下如何宏大的酒愿?

一座衢州城,激荡风雅颂。且让我们乘着两宋的诗风词韵,同举芳尊,在一城的诗词酒香中,尽情徜徉。

❤赵鼎无词不酒

李白说:“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寓居常山的南宋名相赵鼎也深谙此道。他现存四十五首词中,居然有将近百分之七十的词涉及到酒,几乎到了无酒不词的地步。

他要用酒:“与世且沉浮。要便归休。一杯消尽一生愁。”

他要用酒:“莺愁蝶怨春知否。欲问春归何处。只有一尊芳醑。留得青春住。”

他要用酒:“慨念故国风流,杨花春梦短,黄粱初熟。卷白千觞须劝我,洗此胸中荣辱。”

他要用酒:“华发苍颜,任从老去,但此情依旧。岁岁年年,花前月下,一尊芳酒。”

他还要用酒:“且共一尊芳酒,看东风飞雪。一任醉魂飞去,访琼瑶宫阙。”……

赵鼎喜酒,爱酒,病酒,醉酒。他用酒抒发“西北欃枪未灭。千万乡关,梦遥吴越”的万千悲怆;也用酒消磨“火冷灯青,奈此愁怀千结”的辗转无眠;他“酒一杯,复一杯”,只想在醉梦中问一句:“家山安在哉?”酒,与他而言,更像个灵魂的载体,生命里最后的伊甸园。

他也酿酒。他将自家酿的酒,取名叫做“金醴”。陶弘景《真诰》内有诗道:“玉箫和我神,金醴释我忧。宴酣东华内,陈钧千百声。”赵鼎用山中宰相陶弘景相关联的“金醴”作为家酿美酒的酒名,表达出他既然不能实现“举国平天下”的人生理想,那就不妨有“对青山沉醉”的另类洒脱。

❤陆游独钟石室酒

与赵鼎喜饮家酿美酒“金醴”不同,陆游则钟情于三衢“石室酒”。

初寒思小饮,名酒忽堕前。素甖手自倾,色若秋涧泉。浩歌复起舞,与影俱翩僊。一笑遗宇宙,未觉异少年。

可怜陆放翁,在“色若秋涧泉”的石室酒面前,毫无免疫之力,顿觉自己又回到了风华翩翩的少年时光,真的印证了后世的一句俗话:“男人至死是少年。”

自我归城西,已复再见冬。虽未挂衣冠,其实则老农。好事或饷酒,石室酒最浓。一醉辄至暮,卧闻湖寺钟。心安病自除,衾暖梦欲重。化作孤鹤去,云崦巢长松。

石室酒里放空一切的陆放翁,“衾暖梦欲重”的陆放翁,他在梦里,是否还是“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万丈豪情?还是“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念念不忘?更或是“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的深情眷眷?

“随牒人间不自怜,衢州孤驿更萧然。百年细数半行路,万事不如长醉眠。”放翁先生,祝你在衢州,有个好梦。


❤周紫芝“盗酒”

陆游对衢州酒情有独钟,尚属个人喜爱。南宋文学家、著名词人周紫芝对每年酒税五万贯的衢州酒下手,毫不留情地“盗”去了石室酒的知识产权,若放在今天,则很有可能涉嫌违法。

事情是这样的。自号竹坡老人的周紫芝在一篇《风流泉铭》的序中这样不打自招:石室酒出三衢,名倾浙右。辛未之秋,余得其法于衢人。后两月,赴官江西,以授富水厨,使酿之。既成,取以酌客,无不喜者,以为深醇雅健,自是一种风流。永兴宰郭君元寿欲余命名为“此邦故事”。余笑曰:当用坐客语名以“风流泉”。也就是说在1151年的秋天,周紫芝在衢州寓居了一段时间,系统实操了石室酒的整个酿造过程,并掌握了酿造配方、工艺流程。否则他也没资格当师傅,将酿酒技术又再传授给别人,并将石室酒冠以另一个名字颇具商业性的名字:“风流泉”。

那么晚年的周紫芝为什么费心费力不远千里来衢州学习石室酒的酿造之法?考查周紫芝的人生履历和心路历程,有一个人,在这件事上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他就是被誉为“词章温丽粹美”的三衢酒官、他最要好的老乡和最相契的朋友詹友端,居然战死在衢州。

周紫芝在绍兴三年(1133)八月写的《祭詹伯尹》写道:“晩官三衢,甘心委吏,酿瓮糟邱,酒浆薰渍。”“奈何盗起邻壤,奋髯自励,骑中流矢,困於匹夫之手,使子含愤就毙,司勲弗赏,史官弗记,徒使夫勇士忠臣怒目而饮气,此其可悲者三也。人之有生上寿百岁,孰谓君之享年四十有三而止?”詹友端以监酒之职,光荣战死三衢,官方竟然毫无说法,作为好友的周紫芝悲痛中又感到无比的悲愤,从悲愤中又生出钦敬与自豪。这场让詹友端殒命三衢的战事,便是余五婆起义。

“欲求佳传无千斛,但把青魂付九歌。斗酒淋漓浇宿草,西风老泪不胜多。”原来,无论是周紫芝为友人写的哀辞悲歌里,还是寓衢盗酒的具体行为,都藏着他对故人的深深怀念啊。

❤到衢州,喝酒去

“一生憎杀招贤柳,一生爱杀招贤酒。柳曾为我碍归舟,酒曾为我消诗愁。”(杨万里)到衢州,喝招贤酒去。

“潦翻川蓊匌,烟霭树模糊。小艇时呼客,龙游酒试沽。”(俞德邻)到衢州,喝龙游酒去。

“三秀为粮桂为醑,玉笛送酒双童吹。樵歌已换人间世,未了岩前一局棋。”(李处权)到衢州,喝石室酒去。

“北陇田高踏水频。西溪禾早已尝新。隔墙沽酒煮纤鳞。”(辛弃疾)到衢州,喝常山酒去。

“绿暗藏城市,清香扑酒尊。”(毛滂)到衢州府山衙门,喝官酿名酒思政堂和龟峰酒去。

“鲈蟹正肥时,烟雨新凉日。露蕊郁金黄,云液蒲萄碧。”(毛滂)花香蟹肥,到衢州,喝蒲萄酒去。

“芳尊美酒,年年岁岁,月满高楼。”(赵鼎)到衢州,喝团圆酒去。

“强健老人松下鹤,森荣孙子霜中竹。看共持、寿斝祝期颐,倾醽醁。 ”(李处全)到衢州,喝生日酒去。

“柯山老人九十余,乱髪不栉瘦如枯。自言少年不蓄孥,有钱径付酒家垆。”(陆游)若想长寿百岁,还得到衢州——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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