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大后最清醒的成长,是终于看懂世间存有不可逾越的边界。有些辽阔,始终高悬头顶,无言无声,却容纳万物,也限定万物。它不与人争辩,不与人抗衡,自始至终静静铺展,任由世人奔赴、挣扎、求索,从不会为任何人倾斜分毫,也不会为任何执念裁剪一寸。
年少时的我,向来桀骜执拗。总以为人力可胜万物,以为所有距离皆可奔赴,所有遗憾皆可弥补,所有错过皆可重来。我凭着一腔莽撞热血,不甘平庸,不甘落败,不甘接受世事的无解与无常。遇见喜欢的人,便笃定余生可守;遇见求而不得的事,便执意死磕到底。那时的心境,从不懂敬畏,只信奔赴皆有回响,坚持皆有答案。
我曾以为真心可以撼动所有隔阂,偏爱可以抵消所有差距,执念可以填平所有沟壑。在一段感情里,我倾尽热忱,步步奔赴,试图跨越所有无形的阻碍,试图改写早已注定的走向。我拼命追赶,拼命维系,拼命想要把离散的缘分牢牢攥在掌心,以为足够坚持,便可以抵过天命,抵过无常,抵过人间所有身不由己。
可辗转过后才慢慢醒悟,世间终有人力不可及的维度。有些格局,生来既定;有些结局,早已落笔;有些相逢,注定浅遇深藏。就像头顶辽阔苍茫,永远无法伸手触碰,无法丈量截取,无法私藏一隅,任凭你如何仰望、如何执着,它依旧辽阔如故,清冷如故,公平如故。
我终于学会平视自己的渺小,学会接纳人生的局限。人立于天地之间,终究是凡胎肉身,有软肋,有局限,有力不从心的时刻,有无可奈何的结局。不是所有热爱都能圆满,不是所有相逢都能相守,不是所有坚持都能如愿。很多山海,注定无法横渡;很多风月,注定无法私藏。
从前我以为,接纳局限是认输,承认无解是怯懦。于是我反复内耗,反复挣扎,对着既定的结局不甘对峙,对着远去的人影执着回望,在无解的执念里反复消耗自己,把日子过得困顿又荒芜。不肯承认边界,不肯接受遗憾,不肯与无常的世事握手言和。
真正的通透,从来不是无所不能,而是深知有所不能。我依旧热爱生活,依旧真诚待人,依旧愿意奔赴热爱,只是不再偏执强求。我懂得,人生最大的智慧,是认清天地的辽阔,认清自我的边界,在有限的余生里,做可控的坚守,放无解的执念。
那段潦草收场的情愫,我慢慢释怀。不是不够深爱,而是终于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深浅,自有定数,有些距离,是横亘天地的鸿沟,任凭如何努力,也无法逾越分毫。与其困在过往反复内耗,不如坦然收下遗憾,体面退场,各自安好。
如今的我,心存敬畏,也心存温柔。敬畏天地的辽阔与无常,接纳人生的遗憾与残缺。不再妄图掌控所有结局,不再偏执改写所有宿命。我依旧抬头仰望长空,看云卷云舒,看日月轮转,心底不再有不甘的执拗,只剩平和的通透。
身在尘间,居于广阔之下,守自己的方寸,尽自己的所能。认真生活,从容取舍,珍惜可把握的温柔,放下不可得的虚妄。接纳平凡,接纳局限,接纳所有的身不由己。不狂妄,不卑微,不执拗,不内耗,在既定的天地之间,活好自己的人间烟火。
人生最好的状态,大抵如此。知晓天地辽阔,明白自身有限,依然真诚热烈地活着。承认无法跨越的格局,守住可以掌控的本心,在俯仰之间,与世界和解,与自己和解,于平凡岁月里,安稳自持,从容前行。